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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汉昭昭(232)

作者:减字偷声 阅读记录

“今日我二人前来,首要便是叩谢公主活命大恩,绝不敢有丝毫为难之意!只是,为人父母者,见骨肉蒙冤,心如刀绞,实在情难自禁啊……”说着,两人互相搀扶着,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华书看着眼前这对为乐儿孙心力交瘁的姑妇,方才的厌烦也被同情压了过去。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可怜天下父母心,本殿身为人女焉能不知?只是夫人所求,本殿无法在此时此地给予任何承诺。但本殿可以向你们保证一句话:此仇此恨,毕生难忘,我华书绝不会放过真正伤我之人,必让其百倍偿还!”

韩老夫人与韩夫人闻言,浑身一震。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华书此言,分明是认定了韩曾并非真凶,且已决心要追查到底。

只要能揪出幕后黑手,韩曾的冤屈自然能洗刷!

“公主大恩!臣妇代韩家上下,叩谢公主!”韩夫人激动得声音发颤,又要下拜,被华书用眼神止住。

“夫人不必行此大礼。”

华书示意着虞扶稳韩老夫人,语气缓和下来:“本殿行事,自有分寸。还请老夫人与夫人保重身体,也转告韩郎君暂且忍耐,以待来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唇角微扬:“不过今日还得烦请二位,与本殿做一出戏。”

不过半日功夫,韩家老夫人携韩夫人不知好歹地上门向临尘公主求情,结果被华府毫不留情赶出府门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韩家姑妇真是昏了头了!临尘公主何等仁厚?饶了韩曾性命,不追究韩家之过,已是天大的恩典!她们竟还敢去公主府上聒噪?”

“可不是!公主重伤在身,她们这是去添堵还是去示威?难怪被赶出来!”

“就是!临尘公主再心善,也容不得这等蹬鼻子上脸的行径!”

“之前不是还说临尘公主有意饶了韩曾,可能是此案另有内情?如今公主这般不留情面,想来八成是谬传,公主啊,就是被韩曾那纨绔害的!”

紧接着,又一则消息传出:韩老侯爷闻讯,勃然大怒,拖着老迈的身体亲自登门,向临尘公主请罪。

据说老侯爷在府门外便痛斥家中女眷糊涂,言明陛下与公主的处置已是格外开恩,韩家感恩戴德,绝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求公主安心养伤,早日康复云云。

如此一番低姿态的请罪,总算将因韩家姑妇莽撞而起的议论风波平息了下去。

卧房里,安谙正在给华书净发,素白的手指从乌黑的发丝间穿插而过,格外赏心悦目。

可她小脸紧绷,腮帮子鼓鼓的,一边轻柔擦拭一边愤愤不平地嘀咕:“公主也忒好心了些,就算不是韩曾亲手下的毒,可他当日那番恶毒心思可是板上钉钉。咱们不追究已是宽宏,竟还帮着他们遮掩周全,倒显得咱们好欺负似的!”

华书眯着眼睛假寐,任由安谙摆弄,听着她的抱怨,华书扯了扯嘴角:“韩曾逞一时口舌之快,或有恶念,这固然不假。但此等心思,终究未成事实,‘观其行而定其性,据其行而施奖惩。’我们既知韩曾冤枉,又何必赶尽杀绝,徒增仇怨?”

“宁交一友,不树一敌。今日韩家承了我这份情,自然要念着我的好,他日总有用得着的时候。只是……”她微微蹙眉,“此番,终究是损了两位夫人的清誉。”

侍立一旁的阿嫽适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公主不必介怀,她们既然要保韩曾的性命,更想要还韩曾一个清白,怎能什么都不付出?若不与她们翻脸,真凶如何肯信?”

“何况以两位夫人一时‘糊涂冲动’的名声,进而保全整个韩氏在军中和朝堂的清名,这是她们自己权衡之后,甘愿付出的代价。如今长安城内皆言韩家不堕韩王信的威名,不睦私情勇于承担,她们尚觉划算呢。”

华书闻言,却并未被安慰到。

她沉默下来,目光投向远处,神色间透着一丝晦暗与沉重,喃喃低语道:“身为女子却无法同护女子,只能在这权谋算计中,眼睁睁看着她们以声誉为祭,当真不快。”

她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说到按道侯,也不知北征战况如何了?雁守疆他们……可还安好?”

第176章 突围

南地的阳春三月,北地的朔风如刀。

浚稽山南麓,尸骸枕藉,枯黄的草叶上满是凝固的血痕,刺鼻的腥气混杂着火战后焦糊的气味,萦绕在众人的鼻间,久久不散。

绝望而沉寂的氛围中,仿佛可以听到亡魂的悲泣之声。

第五日了。

残存的汉军骑兵缩在辎重车搭建的营垒后盯着外部战场。

警惕,机械,僵硬,甚至——麻木。

眼前堆叠的仿佛已经不是尸体,而是某些逐渐腐败的树木,曾经在同袍战死之际的悲痛欲绝,远的仿佛是上一世的事情。

明明,五日前他们斗志昂扬。

明明,五日前他们怒烧茏城。

明明,五日前他们大胜而归。

然而再多的胜利,在生命的流逝下,都成了虚妄。

卷刃的环首刀,豁口的长戟,残破的甲胄,寥寥无几的箭囊,是他们仅存的依仗。

雁守疆靠在一块冰冷的山石后,挑挑拣拣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尚算干净的布料,吃力地缠紧肋下伤口。

李陵拖着被流矢擦伤,简单包扎过的腿,一瘸一拐地挪到他身边,几乎虚脱地滑坐下来。他素来神采飞扬的脸,此刻只剩下过度透支后的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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