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伏在地上，带着恐惧继续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听说雁将军带着骑兵闯入匈奴后方，一把火烧了匈奴王庭，但是返程途中遭到埋伏不知所踪，今晨才传来消息，说是雁将军已然战死了，还有一个乡的百姓为救雁将军一起被屠了。”

寥寥数语，却好似无数利刃从华书胸腔处向着四肢割去，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她脱力在地，脸色惨白如金纸，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雁守疆怎么会死呢？”

他那么有谋略，他武力那么高，他怎么会死呢？

他还没有回来，没有再回来一次，让她问问清楚那枚玉璧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可以死了呢？

“噗——”

腥甜涌上喉头，华书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吐出，瘫软在安谙怀中。

“公主！”安谙目眦欲裂，瘦弱地手指捧着华书冰凉的脸，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快，快传太医令！”

那两个宫人见华书吐血，更是怕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就要跑去传太医令。

“等等！”华书强吞下口中鲜血，抬手抹过唇角，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越发斑驳刺目。

她不顾安谙的阻拦，挣扎着想要起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们方才说，匈奴屠了一个乡，是……是怎么回事？”

两名宫人相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这，仆听说，雁将军烧了匈奴王庭杀敌无数，突围匈奴成功，本能逃回汉境，突然被不知哪里来的一波匈奴阻击，武威郡有一个乡的百姓为援救雁将军，出城迎战，结果兵败，全部被屠，男女老少一个不剩……”

华书几次张口，却在惊恐之中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用力抓着安谙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强忍胸腔翻涌的血气，怀着最后一丝希冀，小心翼翼，嘶哑地追问：“什么乡？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声音带着寒战：“好……好似是叫……渭源？”

“渭源乡？红鱼儿……”

华书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开来。

“公主！”

伴着安谙一声绝望哭吼，华书眼前一黑，又是吐出一大口鲜血，昏死在一片血红之中。

-----------------------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

第179章 圣眷

刘瑰闻讯仓皇赶至未央宫偏殿时，华书的榻前已经围满了医侍。

远远望去，只见华书胸前衣襟上满是刺目的血痕，衬得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竟比上林苑坠马重伤时瞧着还要凶险几分！

刘瑰的心猛地揪紧，几乎要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四下扫视一圈，却没有看到阿嫽，唯有安谙抱着双膝蜷缩在榻边的柱子下，眼睛红肿一片，面色晦暗无光。

“混账！”

刘瑰瞧见她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想到榻上生死未卜的华书，一股邪火窜上心头，抬起一脚就狠狠踹在了安谙蜷缩的肩膀上。

“啊！”

安谙猝不及防，被这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得歪倒在地，可除了下意识惊呼出声外，便再无他言。

她木然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看向暴怒的刘瑰，既不喊疼，也不辩解，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你便是这样照看主子的？！”

刘瑰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尖锐颤抖：“当年，若不是阿书心善收留你们兄妹二人，你们两个早喂了野狗！这么多年，她是怎么待你的？”

“她亲自去母后面前，给你求了宫令的封号，更送你兄长入羽林卫，她护你们周全，给你们尊荣！你又是怎么当的差？！让她拖着这样重的伤四处奔波？让她……让她变成现在这样？！”

刘瑰的怒斥狠狠砸在安谙心头，她空洞的眼神也终于有了波动，巨大的痛苦和自责瞬间将她淹没。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跪在刘瑰脚边，沾染了华书鲜血的脸上涕泪横流，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殿下！殿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是我蠢！”

她一边哭喊，一边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咚咚’的磕头声不断：“是我没能早点打听到边郡的消息，是我没能拦住公主入宫……都是我的错……”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雁将军死了……渭源乡……渭源乡上千口人……全都没了！公主她视其如命，她怎么受得住？她怎么承受得住啊？！”

“我该死，我真该死！殿下你杀了我吧！让我替公主去死！”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压抑了半晌的痛苦终于发泄出来。

刘瑰看着她磕出血痕的额头，突然也失了力一般瘫软下去，被眼疾手快的初娆堪堪扶住。

这时，一直凝神诊脉，眉头紧锁的太医令终于从榻前直起身，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不等刘瑰发问，他紧蹙着眉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一丝绝望：“殿下，公主本就重伤未愈，元气大损，最忌大悲大怒。今日怒火攻心，悲恸欲绝，脉象紊乱如沸，竟，竟显出心死之兆！此乃油尽灯枯之相，臣恐回天乏术矣！”

“心死？”刘瑰方才断了线一般的眼泪陡然止住，她脑中嗡嗡作响，愣在原地。

“公主！”

安谙一声哀鸣，连滚带爬扑回华书榻前，抓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陡然拔高，近乎癫狂地哭求道：

“公主，公主你醒醒，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你还有安谙，还有阿嫽，你怎么能心死呢？你不能不要我，你别不要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