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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汉昭昭(249)

作者:减字偷声 阅读记录

他盯着长长的宫道,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返身离开。

此情此景,唯有静待。

比之霍光,陈琢截然不同。他听闻消息,如五雷轰顶,立时便要冲入宫中。

“站住!”隆虑公主怒喝一声,“你要去哪里?!”

“阿母!”陈琢双眼赤红,急怒攻心,“那些污言秽语是在辱没阿书,她定是气不过才出此下策,我去劝她,她定会听我的!”

“污蔑?!”隆虑公主冷笑一声,“也就你这痴儿还把她当成冰清玉洁的仙子!我早从贰师将军处探得实情,华景在武威时身边的确有个舞勺之龄的少年,自称孟疏。孟家哪来单名‘疏’的子弟?‘疏’者,拆‘书’也!可不就是她华书吗?”

“她不仅女扮男装,更在武威军营厮混,还住过雁守疆的府邸!这等不知廉耻、自轻自贱的女子,你是想让陈家列祖列宗蒙羞吗?!”

陈琢气得浑身发抖,梗着脖子怒吼:“我不管她做过什么!我心悦阿书多年,此生非她不娶!”

“冥顽不灵!”隆虑公主见他油盐不进,立时勃然大怒,厉声下令,“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我押去祠堂,让他对着祖宗的牌位好好清醒清醒!”

宫外一片哗然,宫内也不遑多让。

刘瑰的车驾刚至建章宫御阶前,便见华书孤零零地跪在宫门正中的御道上,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而周遭廊柱树影后,影影绰绰尽是窥探的目光,刘瑰瞬间心头火起,柳眉倒竖,厉声喝道:“窥伺建章宫,你们是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窥探者立时如鸟兽散。

阳石公主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拉着采鹊的手慌忙后退:“走走走!看华书的热闹罢了,何时不能看?此事早晚会有定论,得罪阿姊可就得不偿失了。”

宫门前瞬间清静下来,只余跪着的华书和疾步上前的刘瑰。

看着华书惨白如纸的脸,刘瑰心痛如绞,又是气恼又是心疼:“你……你这又是何苦?!天大的事,不能等伤好了再从长计议?这般接二连三地折腾,你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吗?”

华书缓缓抬起头,昔日神采飞扬的双眸此刻尽是化不开的哀恸,泪水在那张苍白的脸上蜿蜒而过,脆弱得惊心动魄,美得令人窒息。

她抬起手,轻轻攥住刘瑰的衣摆,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刘瑰看得分明,她说的是:“阿姊,帮帮我。”

这一瞬间,刘瑰心头猛地一震。

太像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一个人痛失所爱该是什么模样。

华书此刻的神情,与她当日骤闻曹襄战死噩耗时的崩溃绝望,何其相似!

那份深入骨髓的哀伤,不顾一切的决绝,绝非伪装!

若说她之前对华书与雁守疆的私情尚存疑虑,此刻已经烟消云散。

沉重的无力感瞬间压弯了刘瑰挺直的脊背。她痛惜地看了华书一眼,却没有再劝,而是转身踏入殿内。

刘瑰刚入殿,太子刘据也闻讯匆匆赶到。他看着跪在殿前的华书,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

“你便是不愿嫁我,也不必用这种方式毁了自己清誉。纵使你我无男女之情,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阿妹,何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华书闻声抬头看向刘据,眸中不由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

刘据竟觉得,她今日之举,只是为了拒婚?

刘据被她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慌,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华书摇了摇头,轻笑道:“你们总是这样,自以为懂我,自以为给我的就是我想要的。”

迎着刘据不解的眼神,华书面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她坚定道:“我当然不想嫁给你,因为你不会是一个好夫君。你是大汉储君,你的妻子是大汉未来的皇后,外人见到的是母仪天下,无上尊荣,可于我而言是枷锁,是囚笼!”

“但是!”她眼神越来越凌厉,“我只会明明白白告诉你们我不要,而不是如你所想用什么自毁清誉的方式拒绝,天之骄女,不屑于此!”

这一句‘不屑于此’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刘据的脸色瞬间铁青,他从未想过,她心中竟是如此看待那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尊之位。

“我……”刘据艰涩地开口,试图辩解自己也从未想过要勉强她。

华书却再次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而决绝:“据阿兄,你不必再说。你我之间,或许早该推心置腹好好谈上一次。我不厌恶你,我今日所求,与你、与东宫,毫无干系。”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望向正殿,不知是说给谁听:“我跪在这里,只为了雁守疆,他是我此生唯一想嫁之人。他活着,我嫁他,白首到老;他死了,我亦要嫁他,死生同穴。此心此意,生死不改!”

这一刻,刘据终于彻底看清了华书眼底的认真。

那不是赌气,不是算计,更不是断尾求生,而是真真切切地恋慕一个人,恋慕到想要与他死生相守。

这份不顾世俗、不惧生死,甚至敢于挑战帝王的疯狂勇气x,狠狠砸碎了他固有的认知。

他看着华书,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心中翻涌的不再是气恼或者别的什么情绪,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撼、茫然和难以言喻的悚然。

原来这世上,真有如此疯子般的勇气,让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储君,都不由得生出几分带着酸涩的艳羡来。

他有这个勇气吗?

刘据目光移到御阶下方,看着那道垂首低眉的身影,很清楚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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