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257)
不过,送上门的梯子可不能不要。
华书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阳石:“你再说一遍?”
阳石不知为何突然后脊一凉,忍不住后退半步,这下意识的畏惧顿时激怒了自己,她甩开企图拉住她的夷安和鄂邑两位公主,大步向前,恶狠狠地看着华书:“怎么?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你做得别人说不得?”
‘不知羞耻’四个字一出,华书瞬间色变,几乎是在阳石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嗖’的一声,一道寒光自她袖中爆射而出,向着阳石而去。
“啊!!!”
刀风自颈侧划过,阳石瞬间骇得魂飞魄散,发出凄厉的尖叫,本能地闭眼抱头!
没人看得清华书是如何出手的,就连阳石,都是刀风划过之后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紧接着,‘当啷’一声脆响,匕首撞上了阳石身后的石柱,以极其刁钻的力道和角度,借着反震之力,如同活物般猛地向阳石方向打着旋飞去!
“小心!”
“阿姊!”
夷安鄂邑两人同时惊呼出声,却也被骇得愣在原地。
‘咔嚓!’
断裂声响起,众人惊恐地盯着阳石方向,只见那匕首精准地削断了悬在阳石头顶,用于遮阳的绸伞伞柄!
整个殡宫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惊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袅然垂立的华书。
这不是巧合!
看着华书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一个念头从众人心中泛起。
可若不是巧合,这又该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一个闺阁公主,如何做到这一步的?
死一般的寂静中,华书一步步走向惊魂未定,瘫在宫人怀里瑟瑟发抖的阳石。
她在阳石身前停下,微微俯身:“阳石,你问我,在边郡学了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绸伞,把玩着手中匕首,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酣畅的笑意:“这就是我在边郡学的东西,杀人的本事!你说,是不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戈铁马般的杀意,响彻整个殡宫:
“我华书!靠着这一手粗鄙的武力,在武威郡的战场上,手刃匈奴大当户见弃羽,生擒休屠王祭明,更于浚稽山设伏,亲手取下匈奴大单于呴犁湖的项上人头!死于我刀弓之下的匈奴贼寇数以百计!”
“阳石,你这么好奇,莫不是也想试试?”
“轰!”
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整个殡宫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大单于……呴犁湖?!”
“是她杀的?!”
“手刃大当户?生擒休屠王?!x”
“天呐!这……这怎么可能?!”
“数百匈奴……”
惊骇、震撼、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众人脸上炸开。
那些关于她‘私情’、‘苟合’、‘不知廉耻’的流言,在这惊天的战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头脑发懵,议论声席卷而来。
在无数目光聚焦下,华书却已不再看任何人,她脸上的戾气与锋芒瞬间收敛,恢复了最初的清冷。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王夫人的梓宫。
在距离棺椁数步之遥时,她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素净的衣衫,神情肃穆而庄重地伏跪下去。
礼毕,她站起身,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径自转身,离开了殡宫。
留下身后一片死寂,以及一个即将震动整个长安的消息。
在华书入宫的背影渐渐消失之时,殡宫西阶前突然传来一阵慌乱无比的车马之声,紧接着,一道素白的身影被人搀下马车,踉跄着向着棺椁扑去。
瘫软在地的阳石怔愣地看着那道身影,半晌才回过神来:“齐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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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齐王
辰正时分,丧钟即鸣。
沉重悠长的钟声自殡宫荡开,钟鸣所及之处,宫苑内外,万籁俱寂。
先前隐约的议论、啜泣,皆被这钟声压住,立时一片肃穆。
太祝令立于阶前,身着祭服,神情庄重而悲悯,他展开手中明黄绢帛,高声诵道:
“维天汉元年夏五月,谨奉圣旨,致祭于齐王太后王氏之灵曰:”
“太后王氏,毓秀名门,秉性柔嘉。温其如玉,恭谨持身于内则;穆若清风,敦诗悦礼而流芳;诞育皇嗣,为皇室延宗祧之重。今忽鸾驭宾天,仙游渺渺。帝心震悼,痛彻肝肠,特旨追尊为齐王太后,以彰懿德,以慰英灵!”
“遣奠!伏惟尚飨!”
随着高亢的宣告,十数名身着素服的礼官鱼贯而入,步履沉稳,动作划一,在灵舆前方跪置三张祭案,紧接着,牲牢醴酒依次奉上。黄纸点燃,青烟袅袅升腾,直上三尺有余,缭绕不去。
下首处,一身重孝的齐王刘闳,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俊美到了极致的脸,却因连日的悲痛与舟车劳顿而眉头紧蹙,面上不见一丝血色。他执起面前的酒樽,颤抖着将酒液洒在冰冷的地砖上。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无法压抑悲恸,膝行两步,踉跄着扑到冰冷的棺椁之前,双唇无声地开阖着,却没有出声。
“起殡!”
良久,又是一声高呼,分列灵舆两侧的黄门郎闻令而动,齐齐躬身,肩扛起沉重的黑漆灵舆,在一片哀乐声中向着宫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