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263)
这不是雁守疆。
这是,齐王刘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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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是齐王。
第193章 结发
“闳阿兄?”
华书颤抖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下握紧又松开,喉中哽咽片刻,才带着询问开口。
刘闳微微颔首淡然一笑:“多年不见,再见阿书竟要成我的阿嫂了。”他松开扶着华书的手,向外看了一眼,继续道,“时辰不早了,我先代雁阿兄迎你回去吧。”
华书显然因为这段插曲而心神激荡,浑浑噩噩如同提线木偶般,被牵引着与眼前这个看似熟悉却又陌生的人,走完了余下所有繁琐而空洞的流程。
沃盥净手,对席而坐,交拜天地,共饮合卺酒。
每一个环节,刘闳都做得一丝不苟,举止优雅从容,完全代行了新郎的职责。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华书的手背或衣袖,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让华书禁不住微微一颤。
这张脸与记忆中的轮廓反复重叠又分离,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错觉。
他离得那样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睫垂落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雅熏香,与雁守疆冷硬铁血的味道截然不同,一次次提醒着她眼前的人是谁。
合卺酒时,两人手臂交错,气息相近。
华书垂下眼,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酒液入喉,苦涩辛辣,一路灼烧到心底。
最后,依照礼制,该行‘结发’之礼。
周媪端着一个铺着红绸的漆盘上前,盘中盛着剪刀与锦盒。
她脸上带着些尴尬和犹豫,目光在刘闳和华书之间逡巡,不知该如何进行下去——这发,该从谁身上取?又该如何结?
难道真要从齐王殿下头上剪下一缕发丝,与公主的发结在一起?
这于礼不合,更是匪夷所思!
可不如此,这仪式又该如何完成?
周媪捧着漆盘,僵在原地。
屋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更加微妙,所有观礼者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漆盘上。
就在这尴尬时刻,刘闳忽然微微侧身,对着周媪摇了一下头,随即转向华书。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打破了僵局:“此礼略过吧。”
“外兄英灵在上,此礼当为他而存。本王代行嘉礼,已属权宜,岂可越礼至此?”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唯有华书愣愣地看着盘中绞着红线的剪刀,和绣着吉祥图案的红绸锦盒,思绪飘到了当日战前合发的仪式上。
她都快忘了……
那么早的曾经,在季尉戏谑胡闹时,她曾和他结过发……
刘闳深深地看了华书一眼,随后微微颔首,道:“嘉礼已成。前厅尚有宾客需招待,本王先行一步。”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x了些许,对华书道:“你……好生休息。”
众人散去的一瞬间,华书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筋骨,彻底塌陷下去。
她伏在铺着大红锦被的榻上,肩头剧烈耸动,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将傧相、御媵等人送去前厅入了客席,阿嫽匆匆返回新房,看到华书这崩溃模样,立时心口揪紧。
这两个月来,华书虽有些消沉,却再也没有如此失态地痛哭过。
“阿书……”阿嫽快步上前,心疼地轻抚她的背,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华书泪眼模糊地抓住阿嫽的手,哭得破碎不堪:“阿嫽,原来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能骗过,我现在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我真的对雁守疆一片情深,否则为何我见到齐王那张脸,便抑制不住的伤情?”
阿嫽反握住她冰凉的手,张了下口却又发不出声,只能静静地听着她宣泄。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他死了,死得惨烈,悲壮,所以我的记忆不自觉地美化了他的存在,还是说,我真的在自己并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对他情根深种?”
没有答案。
这个答案她给不了自己,那个唯一能给她答案的人,也已经随着渭源乡的那场大火,与他们共同经历的往事,一同付之一炬。
刘闳出现得太突然了,即便华景已经提前告知她刘闳会来,即便华书自己都曾说过,刘闳与雁守疆生得像孪生兄弟,但那也仅仅是基于她对刘闳少时的外貌联想。
当这张足足有七八分相似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带来的冲击远非言语可以形容。
那一刻,她心底甚至冒出一个卑劣又可耻的念头——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就是雁守疆,该多好。
哭了不知多久,华书擦过眼泪,坐起身扯掉头上的装饰,擦去面上脂粉,露出素白的脸。
“自今日起,我不再只是临尘公主华书,也是归义侯夫人华书了。”
只要她活着一日,归义侯的爵位便不会因无人承袭而被朝廷收回。
只要她活着一日,就能护住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不受人欺凌。
只要她活着一日,就有机会奔向战场为他和那些枉死的冤魂复仇!
她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从齿逢之间蹦出两个字:“骆奉!”
所有在这场战争中,直接或者间接导致最终悲剧的祸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摘下满头沉甸甸的珠翠金饰,华书换上一身素服,重新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而平静的脸,她没有假手于人,自己熟练地将长发拢到一侧,手指灵活地穿梭,编起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发间一条素白的绢带穿过,在另一侧打了一个结,干净,温婉。
她对着铜镜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轻声呢喃:“鹊枝,你看我今日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