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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汉昭昭(293)

作者:减字偷声 阅读记录

刘彻被她这得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指着她道:“你啊,惯会胡闹!如今入夜,你三言两语勾得我们对太液池风光心驰神往,却又无法立刻得见,便高兴了?”

华书一挑眉:“舅父这可冤枉儿臣了,分明是舅父垂询,儿臣不过据实回话罢了。况且,”她眼波流转,巧笑嫣然,“儿臣倒觉得,如今夜色初临,秉烛夜游,细嗅暗香,静听流水,说不定比白日里更多几分意趣呢。”

因着华书这一通乱说,这场宫宴竟变成了一群皇室贵胄提着灯笼,浩浩荡荡前往太液池夜游赏景,倒也别开生面。

宫宴过后,很快就迎来了刘瑰的大婚之日,华书再度盛装前往。

乐通侯栾大圣眷正浓,如今又要迎娶大汉最尊贵的帝女,自是宾客盈门,排场之盛大,远非华书当日那场特殊的嘉礼可比。

然而满堂喜庆之下,却透着无声的讽刺——刘瑰执意要从平阳侯府出嫁。

此时倒不得不佩服栾大其人,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可他面对这近乎羞辱的安排,竟无半分怨怼之色,依旧将婚宴操办得风风光光、热闹非凡。

刘瑰似乎也并不沉湎于哀伤,她静静坐在妆镜前,唇边甚至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不时拿起妆奁中的珠钗花簪,在云鬓间比量着。

她并未显露悲戚,可华书却觉得胸口莫名堵得发慌,几乎喘不过气,她倏然起身,开口道:“阿姊,我去前厅看看。”

不等刘瑰回应,她便径直转身出去了。

她很矛盾。

来之前,她怕见到刘瑰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可如今刘瑰毫不在意,她心中却更加难受,为刘瑰的屈服而痛心,为刘彻的无情而悲愤。

华书是寡居之人,本不宜在这样的场合抛头露面,但她身份尊崇,地位超然,也无人胆敢置喙。下人径直将她引至前厅,与一众前来送嫁的皇子皇女同席。

刘瑰是刘彻长女,底下的皇子皇女无不敬重,连太子刘据都早早前来送嫁,并未端储君的架子。

几人见到华书,神色间都有些微妙的不自在,毕竟华书当日出嫁,除了刘闳,他们皆未到场。此刻情形相似,对比之下,难免尴尬。

倒是刘髆年纪尚小,还不懂这些微妙情绪,一见华书便眼睛发亮,兴致勃勃地迎了上去:“阿姊!你上回送我的那张弓可真好,少傅都夸我射艺精进神速,连父皇听闻后都特意来考校我了!”

华书虽与李广利不睦,却十分钦佩李夫人。

李夫人出身不高,却深谙‘色衰爱弛’之理,临终拒见刘彻,给他留了无限怀念,保全了兄长与儿子的日后尊荣,这份通透与智慧,华书很是欣赏。

她向来喜爱美人,更倾慕性情不凡,心有丘壑之人,是以华书对刘髆并无偏见。

她露出笑意:“你喜欢便好。阿姊的马场里新进了几匹小马,改日得空,自己去挑一匹。”

刘髆于骑射一道颇有天赋,一听更是喜上眉梢,恨不得立时就去,却被身旁的刘闳一声轻咳打断,只得按捺住雀跃的心情。

经刘髆这么一打岔,席间气氛缓和不少,几人相继与华书见礼。

华书却留意到刘髆似乎很听刘闳的话,心下微讶。

那厢,鄂邑、夷安与阳石三位公主亦在座,几人皆已定下婚约,除鄂邑的未婚夫婿盖侯一家远在封地未能出席外,夷安与阳石都大大方方地与未来郎婿同席。

公孙敬声仍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与阳石坐在一处,瞧着倒有几分‘般配’;反倒是陈琢,听闻因隆虑公主近来凤体欠安,他侍疾劳累,竟也病了一场,此刻坐在后方,面色憔悴,并未上前。

华书少见他如此颓靡,忍不住向夷安问道:“夷安,阿琢还是身子不适吗?”

夷安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不晓得呀,阿琢许久不出门啦。”

她与陈琢也算是青梅竹马,只是年纪尚小,于男女情事上并不开窍,即便婚期在即,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玩闹罢了。

华书点点头,正与夷安低声闲聊着,门外忽地鼓乐喧天——是栾大领着迎亲的队伍到了。

新妇从先夫府邸出阁,已是奇闻,而栾大竟似毫不在意,满面春风地迎上前来,躬身长揖:“臣栾大,恭迎长公主殿下出x府!”

声音一出,华书瞬间沉了脸色。

刘据作为皇长子,代帝后上前应酬,正与栾大寒暄,却见华书猛地转身,‘唰’的一声从身旁安荣腰间抽出佩剑,快步越众而出!

安荣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骇了一跳,待要劝阻,华书却已持剑疾步上前,根本来不及反应。

“乐通侯!”

华书持剑侧立,手腕一抖,挽了个凌厉漂亮的剑花,周身煞气凛然,仿佛下一刻便要血溅喜堂。

离她最近的阳石吓得脸色发白,直往公孙敬声身后缩去。

夷安与鄂邑也吓得双双一颤,下意识想伸手拉她:“阿、阿姊……”却被刘闳抬手止住了。

刘据面色一沉,低喝道:“阿书!不许胡闹!”

华书目光扫过眉头紧锁的刘据,又环视一圈在场众人,忽然唇角一勾,露出个略带讥讽的冷笑:“据阿兄想哪儿去了?难道我还能在阿姊大婚之日,杀了乐通侯不成?”

嘴上如此说着,华书心下却越发冷了起来。

你看,这些人什么都知道!

他们知道刘瑰满腹委屈。

他们知道华书心怀不忿。

他们什么都知道,但是却又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带着虚伪的笑容,说着违心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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