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294)
第210章 剑舞
她转向栾大,目光凌厉,毫不掩饰其中的憎恶:“乐通侯,我阿姊是大汉最尊贵的公主,你想娶她,可没那么容易。”
栾大仿佛察觉不到她的敌意,依旧笑得温文尔雅:“哦?不知公主要如何考验臣下?”
华书眉梢一挑,长剑再次破空一挥,寒光闪过,精准地劈开了侧面一抬聘礼。
‘哗啦’一声,箱中金银珠玉滚落一地,璀璨夺目,却惊得周遭宾客纷纷后退。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栾大却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公主,刀剑无眼。今日是臣与长公主新婚大喜,无论臣下与公主谁稍有损伤,都会令长公主伤心为难,想必,这也非公主所愿吧?”
华书闻言面色更寒,剑尖一抖几乎要挥到栾大鼻尖上,差点脱口而出:我阿姊巴不得你立时暴毙!
栾大却毫无惧色,从容道:“臣自知不及平阳侯文武双全,公主念及先人,对臣心存芥蒂,臣无言可辩。然臣对长公主一片真心,日月可鉴,不如便请上苍为证,以明臣心?”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议论声顿起。
神异之事,谁不好奇?
栾大以方术晋身,封侯尚主,圣宠至此,必有过人之处。
宾客中已有人激动高声道:“早闻乐通侯上可通天神,下可召亡魂,不知今日欲显何等灵验啊?”
栾大含笑颔首,姿态谦逊。
华书却心头一凛——此人竟早有准备!
她本意是要逼栾大自认不足,挫其锋芒,让他清楚即便尚主,阿姊也不是他可以妄自染指的。
万没想到栾大竟早有准备,顺势将场面引向玄虚之术。若真让他在此扬名,对将来谋划之事只怕大为不利!
可这考验是她先提出的,此刻又如何收回?总不能真在这大喜之日,硬逼一个文弱术士与她比拼刀剑吧?
华书正骑虎难下,一旁站立良久的刘闳却禁不住暗笑,见她为难,适时上前一步:“乐通侯此言何意?”
他面色凝重,隐带不悦:“本王早有耳闻,乐通侯可通鬼神,但为本王母妃行招魂之法,尚需斋戒祷告一月,另择良辰吉时,怎么今日竟可随口道来,当场显灵?莫非……是意欲懈怠父皇之命?”
华书眼眸一亮——刘闳这个围解得甚好!
懈怠皇命与无法显灵,无论栾大如何选择,皆落了下乘。
她瞥了刘闳一眼,顺势后退半步,心中怒意奇异地消散大半。她反手将长剑扔给安荣,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冷眼旁观眼前对峙的两人。
可惜,预想中的风波终究未能掀起,刘据自然不会坐视华书与刘闳搅乱嘉礼,见势不对忙沉声开口,压下了这场一触即发的冲突。
然而华书的心情却莫名地云开雾散,渐渐好转。
或许是因为挫了栾大几分颜面,又或许是因为,刘闳方才毫不犹豫站在她这边,为她解围。
总之,心底那口郁结许久的闷气,悄然散了些许。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乐通侯府。
刘瑰与栾大草草行过礼,便径自在主位坐下,安然观赏起歌舞来,面上全无新妇应有的娇怯,神色淡得像一碗清水,倒像是被人硬请来赴宴的,眉梢眼角都写着‘敷衍’二字,惹得华书频频抿唇低笑。
这时,阳石、夷安与鄂邑三人凑在一处低声絮语片刻,随后一同起身,婷婷袅袅地行至堂前。
阳石率先开口:“阿姊,我们姊妹三个思来想去,也不知该献上什么作为贺礼,想来阿姊什么珍奇物件都不缺,唯有奉上我们姊妹的心意,才不算辜负了阿姊自幼爱护;是以,我们特地排了一支新曲,请阿姊品鉴。”
三人言语亲昵,落落大方,顿时引来席间一片对天家姊妹情深的赞叹。
唯独一旁的华书,听得暗自咬牙。
这必定是阳石捣鬼,故意撂开了她!
华书视线如炬,夷安和鄂邑不由心慌意乱起来,低声问阳石:“三姊,你不是说书阿姊不喜音律,才不与我们一起吗?可她怎么好似……生气了?”
阳石得意地微扬下巴,余光不屑地瞟向华书:“我说错了吗?她本来就不擅乐器啊。”
华书蹙紧眉头,心中怏怏不乐!
纵然她们真来相邀,她多半也会拒绝这份虚情假意的祝福,但自己推拒是一回事,被人刻意撇开又是另一回事了!
被阳石这样不轻不重地摆了一道,华书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尤其公孙敬声还在一旁阴阳怪气:“唉,可惜了,若临尘公主也擅礼乐,便能一同为阿姊献艺了,陛下还道我们不知兄妹和睦,可这分明是临尘公主不愿与我们和睦相处啊。”
陈琢坐于公孙敬声身侧,望向华书的眼中尽是复杂与失落,听到公孙敬声所言,忍不住出声辩驳:“敬声此言差矣。人各有所长,本就不必强求一致,怎能上升到兄妹不睦?”
公孙敬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下暗嗤:都这般田地了,人家宁可选个死人也不选你,你竟还护着她?
许是觉得陈琢这副模样过于可悲,他没再穷追猛打,只抱臂等着,端看华书如何应对。
华书自是从容不惧。
她虽气恼阳石用这种小伎俩恶心人,但破局之法倒也简单。
她蓦然起身,再次伸手去抽安荣的佩剑,安荣吓得一颤,下意识紧握剑柄,没让她得逞。
华书:“……?”
安荣以眼神哀告:祖宗,真不行啊……
气得华书一脚踩在他脚尖上,用力碾了一圈,安荣吃痛缩手,剑便到了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