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295)
她持剑上前,对刘瑰躬身一礼:“阿姊,我不谙舞乐,愿以剑舞供阿姊一乐。”
说罢,她眉头一挑,目光先扫过阳石,继而落在栾大身上。
栾大面色不改,阳石却气得恨不得砸了手中的芋。她芋吹得极好,鄂邑擅琴,夷安虽瞧着娇憨,却偏爱击鼓,三乐相合,颇具古雅之韵。
华书则持剑立在宴席中央,几人虽没有合练,但华书临场机变极佳:
长剑寒光流转,舞动时风声猎猎,步法腾挪间精准契合鼓点,竟毫无违和,数个凌厉剑招更是直逼栾大面门而去,剑风扑面尤胜先前,惊得他一度色变。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不绝,刘瑰更是拊掌大笑:“好!好!阿姊没白疼你们几个,来人!”
她唤来初娆,端出早已备好的数颗东珠,分赠四人。
华书接过东珠,眉梢微挑:这东珠……瞧着怎么像是春猎时栾大献给阿姊的那盒?
再瞥向栾大,果然见他脸色发青,难看极了。
华书心中愈发畅快,捧着东珠坐了回去,更是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酒水。
少顷宴散,华书已带了几分醉意,脚步虚浮,走得踉踉跄跄。
阿嫽与安谙被她遣去护送刘瑰回长公主府,身边只剩下闻讯赶来接她的雁守真。
雁守真身形纤小,却固执地要搀扶她,两人步履踉跄,险些一同摔倒,幸好刘闳一直跟在近旁,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他还未及诧异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阿嫽与安谙已匆匆赶回,迅速从他手中接过华书,小心翼翼地搀上马车。
暗夜昏朦,只余下车轮滚滚,碾过地面辘辘作响。
刘闳静立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连刘据何时走到身侧都未曾察觉。
“阿闳。”
刘闳神色一凛x,旋即含笑回首:“阿兄。”
刘据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探究道:“阿闳似乎对阿书格外上心。”
刘闳眼睫微垂,不经意地露出一丝黯然:“连阿兄也要疑我了吗?”
“犹记当年就封之时,阿兄带了一大包袱的心爱之物赠予我,生怕我到封地人生地不熟受了委屈,还说,等来日一定会接我回来,可如今……臣弟因母亡而回到阿兄身边,阿兄却也要跟着旁人一起猜忌我吗?”
刘据闻言微微一怔,细细打量刘闳,只见他身形瘦削,眉眼低垂,仿佛一只受了委屈的马驹,心头倏地一软。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刘闳的肩臂,语气温和下来:“是阿兄失言了。”
“阿兄并非疑你,只是……看你待阿书不同寻常,多问一句罢了。”
“你我兄弟,一别数年,阿兄是怕你久不在长安,骤然回来,诸多不适,若有什么心事,尽管来寻阿兄便是。如今大汉有人才凋零之相,你我兄弟更该彼此扶持,莫要生了嫌隙才好,父皇也是希望我们和睦的。”
他的声音沉稳恳切,温和的目光落在刘闳身上,驱散了方才的紧张,只余下兄长对弟弟的关怀与回护。
刘闳立时感激地红了眼眶,敛衽一礼后,带着些亲近地覆手在刘据手臂上:“阿兄待我一如往昔,我自然也不会有负阿兄,必唯阿兄差遣!”
随后他眉头微微一蹙担忧道:“其实,臣弟关切阿书也是有所忧虑,阿兄没发现吗?她如今早不复往昔活泼,眉目之间多见忧色,这可不是长寿之相,将来阿兄即位,还需要天之骄女尽心辅佐,若她有个差错……”
刘闳适时一顿,抬眼去看刘据,果见他神色微凛,暗暗点头。
思忖片刻,刘据叹口气:“你放心,孤会让史良娣多去探望阿书,至于敬声那边,也会叮嘱他们,不可再与阿书为难。”
刘闳面上一松,诚恳道:“臣弟就知道,阿兄心胸宽阔,素来兄友弟恭,日后也必然是一代明君!”
刘据状似不悦地一拳抵在他肩头,轻斥道:“不许胡言,这话可是僭越了!”
刘闳淡然一笑,没有再接话。
第211章 魂归
婚宴一过,转眼便临近六月十五,栾大将于当日子时三刻,在齐王太后生前所居的昭阳殿中举行招魂仪式。
华书自然想要亲临现场探探虚实,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列席,若是贸然前去,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引得栾大警惕。
思来想去,这件事只能求助一人——刘闳。
刘闳身为齐王太后独子,以思念亡母,欲见最后一面为由,要求观礼,名正言顺,无人可以质疑。
待仪式结束,再由他将所见所闻细细道来,她便可从中抽丝剥茧,设法揭露栾大的骗局。
只是想到要主动去见刘闳,华书心头便是一阵恍惚。
齐王府,宴客厅。
“你说什么?”刘闳斟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对席。
华书神情讪讪,有些尴尬地捏紧了衣角:“唔,齐王太后骤然薨逝,实在令人心伤。如今乐通侯将为齐王太后招魂,阿闳难道不想亲自观礼,以弥补未能见亡母最后一面的遗憾吗?”
刘闳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华书被他看得几乎汗毛倒竖,坐立难安。
沉默良久,刘闳终于放下茶盏,轻叹一声:“阿书心疼阿姊,欲救其于水火,这份心意我理解,可你不该借我亡母之名来做这个局。
“!!!”
华书瞳孔猛地一缩:他竟猜到了!
迎着华书惊疑的目光,刘闳继续道:“阿姊与襄阿兄情深似海,长安无人不晓。那日嘉礼,阿书更是在婚宴上频频对栾大发难,剑锋所指,几欲取他性命,不满之意,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