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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汉昭昭(296)

作者:减字偷声 阅读记录

“再者,前段时日长安流言纷起,迫得栾大不得不应下招魂之事以证清白,常言道空穴来风,必有其因。”

他微微一顿,看着华书,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而且,你明明一直避着我,今日却主动登门,让我自请去观礼,难道不是为了抓住栾大的把柄,好替阿姊除去此患?”

华书心中惊颤,面露复杂。

仅从她寥寥数语和市井流言,刘闳竟已将此事的前因后果推测得八九不离十!

他还道自己年少不涉政事?这思维之缜密,观察之细微,简直智多近妖!

不过,既已被揭穿,华书心底那点不适反而消散了。

她斟酌片刻,坦然开口:“阿闳应当知晓,一个口能通天的术士,靠着欺瞒诡诈立足朝堂,这样的人,为了名利权势,必然无所不用其极,于国于民,都是巨大的祸患。”

见刘闳不语,她接着道:“齐王太后生性豁达明理,若她知晓借她的名义能替朝廷清除奸佞,护佑大汉安宁,我想她九泉之下,亦会欣慰。”

说完,她忐忑地看着刘闳,心中思索若刘闳再做推拒,要如何应对。

却见刘闳沉吟片刻,忽而问道:“我若不允?你当如何?”他眸中突然盛入笑意,“可要将那晚的事说出去?”

‘我若不允,你当如何?可要将那晚的事说出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犹如一记重锤,砸得华书心头一震。

眼前之人与记忆中的雁守疆突然重叠在了一起,她死死盯着刘闳,仿佛要透过这副皮囊,看清内里真正的灵魂。

她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颤抖,眸中泛起自己都未察觉的水光,如同求证般脱口而出:“你还需要我歃血为誓吗?”

刘闳却面露困惑,微微蹙眉:“什么歃血为誓?”

清越的少年嗓音,陡然唤醒了沉浸在过去的华书,她用力攥紧了手,指尖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没什么。”

还能有什么呢?不过是巧合罢了,那般荒诞的奢望,怎会成真?

她收回手,垂下眸,遮掩着翻涌的欲望与悲戚,强忍夺门而逃的念头,轻声道:“无论你应允与否,我都不会说出去。你我自幼相识,总不至于连这点情分也没有。”

刘闳见她神色萎靡,眼中闪过一丝自责,停顿一瞬才再次开口:“情分……阿书似乎格外看重情分一事。那么,你此番针对栾大,究竟是为了公义,还是为了与阿姊的私情呢?”

华书没料到他有此一问,反倒因此压下了心中郁郁,沉吟片刻后答道:“我所为之事出于私情,然所行之举却符合公义,既然不与公义相悖,便是公义许了我的私情。那么,执着于判别我的初衷是公还是私,又有什么意义?”

刘闳轻笑出声:“阿书深受儒门教诲,不想竟也擅诡辩。也罢,既然阿书念及与我尚有情分,而揭穿栾大又确为公义所在,我身为你的兄长,亦是大汉齐王,于公于私,如何能拒呢。”

他答应了。

华书终于松了口气。

送走华书,刘闳凝视着杯中已经温凉的药茶,闭目轻嗅:“这次的药茶很好,香气格外清冽,仅闻一闻便觉沁人心脾,精神也为之一振。”

内侍如常躬身应道:“殿下亲自精挑细选出来的,自是极佳。”

“可是……”刘闳,或者说——雁守疆,低声喟叹,语气难辨情绪,“她一口都没喝呢。”

他默默回忆着。

从前华景寻来的那小小一荷包的茶,远不及今日所用的精粹,却被她珍重地收进了小罐子里,可如今,上好的香茗奉于眼前,却未能得她片刻驻足,更未曾换来她多看一眼。

他仰头将杯中残茶饮尽,忽地问道:“我见她每每提及栾大,皆恨意昭彰,似有不共戴天之仇,难道仅仅是因为长公主改适之故?可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缘由?”

如常想起近日收到的讯息,顿了片刻才回道:“或许……与公主重伤一事有关。”

雁守疆眸光骤然一凛:“什么?”

“今岁春猎之时,栾大曾卜言公主骑马将有血光之灾。其后不久,公主果然在校猎场上惊马,为护陛下而被马蹄踏中脊背,身受重伤,几度濒死。”

“此事最终定罪为按道侯韩说之子韩曾,不满公主而刻意谋害,但如今想来,时机巧合,手法精准,只怕,正是栾大为印证自己卜言如神,而精心设下的杀局。”

雁守疆周身怒气顷刻暴涨,手中茶盏被他猛地攥紧,‘咔’的一声脆响,竟被生生捏碎!

“他该死!”三个字从齿缝间挤出,隐隐带出血腥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如常见状,叹了口气:“殿下,你不该沉溺于和公主的私情,莫要忘了如今的x身份,更不可忘了我们蛰伏至今的目的,否则,一旦行差踏错,必有灭顶之灾。”

“哦?”

雁守疆突然收敛起翻涌的杀意,丢开手中瓷片残渣,眼神沉静下来,却更显幽深。

他看向如常:“还有吗?”

如常恭敬地垂着手:“殿下,恕仆多言。殿下方才答应公主之请,便极为不妥。咱们刚与太子交心,令他稍释戒心,实属不易。”

“那栾大既能尚主,那么他与后族关联必定盘根错节,绝非孤立之人,此刻若动他,恐会引来太子一系警惕,于我们日后大计,怕是有碍。”

雁守疆并未回头,只是伸手拿起华书那侧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

沉寂片刻后,他方才声音平缓地开口:“如常,当初你决定跟着我离开齐地,来长安的时候,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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