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16)
曾经的雁守疆与眼前这副纤弱苍白的模样,至多只有七分相似,否则她早该把人认出来了。
雁守疆解释道:“我与阿闳本就约有七分相似,他十二岁就封齐国,距今已有七年,相貌较幼时本就有些变化,因而,我无需十分像他,只要与从前的我有三分不像,便足以瞒过长安这些并不熟悉他近况的人。”
华书眉头一挑,抱着锦被后仰三分,抓着漏洞继续追问道:“可你还是没说,你是如何变成如今这样的?”
雁守疆被她刨根问底,追问得有些尴尬,却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道:“我伪作阿闳,最大的阻力并不在五官,而是气韵体态。阿闳不似我常年征战,且他重病一场,比我瘦弱许多,为了能更像他一些,阿莫逼着我吃了整整一个月的水煮青菜,一滴荤腥都没有!”
当时他可还重伤未愈,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仿佛拉开了话匣子,雁守疆絮絮叨叨地抱怨:“这且不算,每日还得用药汤浸泡双手,剔除老茧,再用膏脂按摩松解指骨,面颈更是日日早晚用膏脂敷面,还不许我出门,门窗都盖了帘子,不让日光透进来,你是不晓得我这一个月是什么鬼日子!”
“噗……哈哈哈!”
华书听得瞠目结舌,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怪道我认不出呢!你如今这双手,莫说旧日伤疤,当真是十指纤长,骨节匀称,怕是比我的还要柔软细韧几分!”
她笑着不算,竟还伸出手去抓,雁守疆尴尬地想躲,又见她兴致勃勃不肯停手,索性由她抓住,偏华书得寸进尺,抓着他的手凑到眼前,细细打量他指尖仅存的薄茧,还顽皮地捏了捏他的食指。
两人距离拉得极近,雁守疆垂眸,瞧着她微垂的眼睫,带着笑意的唇角,指尖感受着她手指微凉的触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反客为主,单手一转,将她的手满满握住。
炽热的掌心灼得华书一愣,她愕然抬头,正撞入雁守疆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幽暗灼人。
“还玩吗?”声音喑哑低沉,带着一丝危险。
华书脸颊瞬间爆红,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你松开!”
此刻攻守之势逆转,雁守疆笑意漾到了眼底,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见她连耳尖都红似滴血,这才松了力道,任她抽回了手,甚至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
华书忙测过身,心脏怦怦直跳,她紧紧按住方才被他抚弄过的手背,只觉得那一片皮肤如同着了火般滚烫。
直到身后传来雁守疆的轻笑声,华书立时气急败坏:“呸!你还笑?!何时学的这……登徒子的做派!”
“我登徒子?”
雁守疆心头一痒,失笑反问道:“可我怎么听闻,当日有人在建章宫外长跪不起,口口声x声说着心悦于我,逼得陛下不得不应允了这桩婚事?”
“!!!”
华书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桩旧事,想起自己当日的冲动之举,顿时臊得无地自容,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我,我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作不得数的!”
雁守疆却收敛了笑意,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若我当真了呢?”
“你说什么?”华书猛地抬头,撞入他深邃的眼眸。
他一字一顿,清晰而郑重地重复道:“我说,华书,我当真了,可如何是好?”
他眼神无比认真,里面盛满了情义,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华书紧紧缠绕,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今日,她经历了大悲大喜,前所未有地放松,因为终于有人可以站出来与她共担,与她同悲同苦,也将与她并肩作战,面对未来的腥风血雨。
可此刻,他这句话,却将她推入另一种陌生的心绪里,她心中纠结,不知该如何界定两人的关系。
她是他名分上的妻子,本该亲密无间,可只有他们彼此清楚,这层夫妻关系,其实源于一个有些不堪的谎言。
雁守疆这句话,已然明明白白地袒露了他的心迹与期许。
那么她自己呢?
华书在心中无声地反问:我能用同等的情感,去回应他这份真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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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甜甜!
第223章 吃醋
“公主!时辰不早,该回府了!”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阿嫽突然开口催促,打断了华书犹犹豫豫的思考。
雁守疆沉沉地看着她,暗叹来日方长,便起身开门,将一脸寒霜的阿嫽迎了进来。
阿嫽冷着脸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状似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脚步匆匆地越过他,把门一带就将他关在了门外。
她带着安谙和云苕,三人动作利落,快速给华书更衣,更是重新梳整了发髻。
整个过程,阿嫽都抿着唇,一语未发。
收拾停当,候在门外的阿九突然轻咳一声,趁着雁守疆愣神错身之际,快速站到门洞正中间,袖手一伸,撑开一把极大的油布伞,险些打在雁守疆脸上。
如常忙护着雁守疆后退几步,正要斥责,门扉吱呀一声打了开来,阿九手中的伞一横,挡住了雁守疆和华书视线交汇的可能,簇拥着华书,袅袅婷婷地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华书几度想回头再看一眼雁守疆,都被阿嫽阻住,只得作罢。
雁守疆站在廊下,瞧着阿嫽这护犊子的小动作,无奈地摇了摇头,目送马车离去。
毕竟,已经把别人家公主拐过来大半日了,若再不归还,只怕那边就要进宫告御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