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书见状顿时眉头一皱。

阿九看了她一眼，面色踌躇，瑟缩着回禀道：“殿下……齐王说，料想公主是为了栾大一事寻他。他让公主直接把方桦姑娘送去齐王府便是，他定当倾力相助。就……就不必面谈了。”

不必面谈了？

华书脸上生动雀跃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昨日还跟她说什么‘我当真了可如何是好’，那般缱绻情深，今日竟然直接说连面都不必见了？

对了！他昨日还摸她手！

她是不是被雁守疆戏耍玩弄了？！

这念头一起，立刻一发不可收拾。

往日种种，玉璧也好，弈棋博具也罢，全都是她的猜测，除了昨日模棱两可地表明心迹，雁守疆从未说过只字片语，今日这一番，莫非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华书越想脸色越难看，怒火直冲头顶，她猛地一抬手指向阿莫，道：“你！现在立刻回家，接了方桦给他送过去！”

说完，再也按捺不住怒气，转身气势汹汹地走了，衣袂带风，留下阿莫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阿九则一脸茫然地追了上去。

华书走得极快，心中愤懑难平。

想她自幼金尊玉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有无数人捧着护着，便是刘据在她小时候也得让她几分。

她是临尘公主，天之骄女，是大汉最耀眼的明珠，她可是华书！

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竟被人如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地戏弄？！

她素来信奉有仇当场就该报了，昨日他把她撩拨得心绪不宁，今日他竟敢反过来拒她于千里之外？！

当下华书气血上涌，一把挽起宽大的袖子，就打算亲自翻墙过去找他好好理论理论，吓得阿九魂飞魄散，赶忙拦住：

“公主！公主息怒！咱、咱们还是走正门吧！不过是个齐王府，咱们难道还登不得门吗？再说、再说公主今日穿得这样好看，翻墙过去岂不糟蹋了？沾了灰多可惜！”

还别说，阿九跟在安谙身边这段时日，确实长进不少，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华书的心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这身精心搭配的衣裙，阳光下，素纱襌衣流转着细腻的光华，确实是好看极了。

没错！

她今日打扮得如此光彩照人，本就是为了惊艳他，接下来也必要完美无缺、仪态万方地出现在雁守疆面前，好叫他看清楚自己错过了什么，悔不当初！

拿定主意，华书压下翻墙的冲动，快步转至府门大道，打算从正门堂堂正正地进去兴师问罪。

她大步流星，正要拐过街角，忽然听到旁边巷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哽咽呢喃声，那声音，似乎还有一点点耳熟。

华书脚步一顿，匆匆后退两步，好奇地往旁边巷子里一瞧。

“啧啧！”

巷中依偎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如同受惊的鸟儿，慌忙松开彼此，迅速退开两步。

“x见、见过公主。”两人慌忙行礼，正是刘瑰身边的初娆和刚刚从鲁地赶回来的安荣。

华书见是这对小鸳鸯，原本极差的心情倒是好了些许。

她丝毫没有打扰了人家好事的尴尬，一边往前走一边揶揄道：“哎呀呀，好你个安荣啊，刚回来不回府向我复命，倒先迫不及待跑来会初娆了？就这么等不及呀？”

一句话臊得安荣面红耳赤，泫然欲泣。

然而走近了，华书才察觉不对，不止是安荣眼眶发红，连一向沉稳持重的初娆竟也是双目红肿，显然刚刚痛哭过一场。

华书脸上的戏谑瞬间收起。

安荣素来是个爱哭鬼，与心上人许久未见，一时之间难以自持，哭上一哭倒也正常得很，但是初娆这样稳重的人何曾这样过？

她心中猛地一沉，刚刚压下的怒火噌地一下又冒了出来：“安荣！你敢欺负初娆？！”

眼见华书柳眉倒竖，说着就要捋袖子，安荣吓得连连倒退：“公主！公主！冤枉啊！仆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欺负她啊！”

初娆也慌忙摆手，挡在安荣身前，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是的，公主，不关安荣的事。”

可话一出口，她的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

华书心头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是阿姊？阿姊出事了？”

初娆无父无母更无兄弟姊妹，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能如此牵动她的心绪，让她失态至此的，除了她自幼侍奉，感情深厚的卫长公主刘瑰，还能有谁？！

另一边，雁守疆其实早就守在与公主府一墙之隔的燕王府院内，听到华书怒气冲冲远去的声音，心中一阵空落落的，他正欲转身离开，耳边却响起了几下轻叩墙壁的声音。

随即，阿莫冷嘲热讽的嗓音隔墙传来：“有意思吗？听人墙角的齐王殿下？”

雁守疆：“……”

无奈，他只得认命地翻墙而过，落在公主府院内，皱着眉看向一脸鄙夷的阿莫：“别告诉她我来过。”

阿莫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既舍不得又要躲着，你到底在闹什么？若真不想与她再有瓜葛，咬死不承认身份便是了，既然已经相认，又何苦这样来回折腾她？”

阿莫越说越气，脸色都变了几分：“看她为你生气难过，你很得意吗？”

雁守疆抿紧嘴唇，没有吭声。

他能怎么办呢？

昨日见她那般悲痛欲绝，叫他如何忍得住继续隐瞒？恨不能立刻将她拥入怀中，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可一时的冲动，又怎及得上冷静后的深思熟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