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20)
他是一个死过的人了。
曾经的雁守疆尚且出身不佳,如今的他,连当初用命搏来的那点荣耀与前程都已失去,所窃取的齐王身份更如镜花水月,绝不会长久。
终有一日,他要将这一切拨乱反正,还刘闳一个公道,而他所要面对的,几乎是必死的结局。
那人说得对极了。如今的他朝不保夕,这样一个人,哪里有资格窃取她的爱意?那只会将她也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身负仇恨之人,哪配儿女情长?
见他沉默不语,阿莫有心再劝几句,毕竟,她算是看着他们两人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日的。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却见雁守疆脸色一变,身形如电,骤然一跃而起,灵巧地藏入了院中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上。
动作之快,令人咋舌!阿莫险些没忍住要为他这利落的身手拍手叫好!
果然,下一瞬,就见华书去而复返,比方才离去时更加气冲冲地杀了回来,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
雁守疆屏住呼吸,躲在浓密的树丛枝叶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她今日这一身皎月般的衣裙,在阳光照射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发间几枚簪子简约雅致,映衬着一身衣裳,好似神仙妃子,令人目眩神迷。
雁守疆心思浮动,目光痴缠地追着华书的身影进了厅内,觉得就连她此刻因生气而略显急促的步伐,都透着鲜活可爱,一时竟看得有些入了神。
直到——
‘哐当!’一声巨响。
一只精致的茶盏被人从厅内狠狠掷了出来,摔在院中青石板上,粉身碎骨!
紧接着是茶壶、玉器摆件、最后竟连一张沉实的雕花桌案也被掀翻在地,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
单手抓着树杈,正微微探身往外看的雁守疆,被这突如其来,堪比拆家的动静吓得一个激灵,险些一脚踩空从树上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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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我好喜欢这一章,每个人都好鲜活,我最近正处于自我厌弃阶段,都不敢回头看前面的章节,觉得写得好差,但是感觉今天这章写得很好[可怜]
第225章 暗刑
华书胸中怒火翻腾,目之所及能搬得动的物件,几乎都遭了殃。
碎裂之声不绝于耳,她却仍觉得那股恶气哽在心间,难以平息。
阿莫站在厅外,看着里面一片狼藉,本该忧心忡忡,可想到雁守疆这会儿作贼一样趴在树上,八成还因为华书这通火而忧心忡忡,嘴角就怎么都压不住,她扯了扯身旁目瞪口呆的阿九,压低声音问道:
“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难不成还在生那边那位……”她悄悄指了指齐王府方向,“的气?”
阿九一脸茫然,挠了挠头:“不能吧?公主这都还没见着齐王的面儿呢……”他又想了想初娆方才的话,“长公主那边,初娆也说了一切安好,并无大事啊……”
所以,公主到底在气什么?阿九一边躲着各种飞来的碎片,一边竭力思索,恨不能跟阿嫽借半个脑袋过来替他想想。
华书气什么?
她气的是这些她万分珍视的人,一个个都自作主张,笃信那套‘报喜不报忧’的谬论!
有什么塌天的大事不能摊开来说,大家一起想办法?凭什么总要瞒着她?把她当成需要精心呵护,经不起半点风浪的白玉娃娃吗?
雁守疆不是朝秦暮楚之人,更不会随意拿着情意戏耍于人,更何况他对她的情意如何她都看在眼中,她纵然一时气愤想歪了,也不至于这么久都反不过劲来。
他今日闭门不见,无非又是那些为她好的顾虑作祟,担心这个,忧虑那个,甚至连听她一句真心话的勇气都没有!
阿姊也是!
当初刘彻要将她赐婚给栾大那般荒唐的事,她都能在书信中只字不提。如今只怕是在栾大那里受了什么屈辱,竟还想继续瞒着她!
华书对雁守疆的那点怒火,如今全数转移到了栾大身上,她等不到雁守疆来揭穿栾大的阴谋了!
华书猛吸一口气,走到书案前,铺开绢帛,迅速写下一封手书递给阿莫:“你拿着这个,再回家一趟,接上方桦,一并给他送过去,我现在要出门。”
阿莫接过信帛面露沉思。
送信这事简单,出了厅门去,往空中一抛就算是送到了,至于方桦那边,随便派个稳妥的小厮护送过去便是,根本不用她出面,雁守疆一样会重视。
只是……华书要去哪里呢?
华书直接起身转到屏风后,把身上流光溢彩的华美襌衣一脱,换上了件利落的深衣,快速在腕间束上臂鞲;精心盘好的发髻解散,只用一根发带高高束起,干净利落。
刹那间,那个在武威郡肆意飞扬的小郎君孟疏,仿佛又回来了。
她从腰间摘下一枚玉牌抛给阿九,声音冷冽:“带着这个,叫上安荣,回家把你那六个兄弟全都给我带过来,谁敢阻拦,就打回去!谁要是敢不来……”
她话音一顿,反手从墙上取下一根乌梢马鞭,手腕一抖,‘啪’的一声脆响划破空气:“本公主亲自去请!”
阿九神色一凛,咬着牙躬身问道:“可……若是大人和郎君拦着……”
华书走到主位,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坐,抬眸斜睨阿九:“我有说过,可以有例外吗?”
临尘公主玉牌,见牌如见公主亲临,就算是官居太常的华润予见了,也需依礼下跪!
今日,谁都别想拦着她!
她本不欲在扳倒栾大这件事上过多纠缠,以免因逞一时之快而节外生枝,让事情变得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