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21)
但约莫是她近来太过隐忍收敛了,让那个货色以为她华书软弱可欺,以为他可以为所欲为!
今日,她倒要看看,这位号称手眼通天的乐通侯栾大,有没x有算到自己今日的结局!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乐通侯府灯火通明,浓郁的焚香气味混杂着丹药的异香,弥漫在府邸四周,营造出一种诡异而神秘的氛围。
华书带着手下九人,坐在侯府主院的屋脊之上。
她一袭白衣,夜风拂过,衣袂飘飘,在昏暗的月光下,远远看着倒像是来索命的冤魂,让人不寒而栗。
她身边站着的,正是华府的九名家将——仲迢,安荣,以及阿三到阿九。
阿九和安荣不负所托,不仅将另外七个‘阿’带了过来,连仲迢都一并拐了过来。
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华景的暗中行方便,才没被华润予发现端倪。
街上更夫敲响了二更天的锣声,四周越发寂静,只有各座高门大宅内还亮着灯火,隐约可见护卫巡逻的身影。
华书手一挥,身旁九道身影如鬼魅般腾跃而出,飞速散入侯府各处阴影之中。
不过片刻工夫,原本灯火通明的乐通侯府,迅速陷入一片黑暗,唯有核心的丹房区域,透出诡异的光。
丹房内,栾大皱了皱眉,看着外面突然灭了的光,带着几分不悦扬声道:“张逢!外头的灯怎么熄了?我不是说过丹房外的长廊必须彻夜通明吗?还不快去看看!”
门外无人应答。
栾大心头莫名一紧,轻斥一声,起身推开丹房的门,微弱的月色,被丹房的烛火光芒赶出数尺,站在丈外一袭白衣的华书与身后几乎与夜色相容的几名侍卫,露在栾大眼前。
栾大心中一惊,故作镇定躬身行礼道:“不知临尘公主殿下深夜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
华书环抱胸前的双手缓缓放下,神态自若地往阿三搬来的胡床上一靠,甚至还调整了一个略显惬意的姿势。
她唇角一勾,似笑非笑:“乐通侯这么晚了还在潜心炼丹?如此勤勉不辍,难怪能得陛下如此信重宠幸啊。”
栾大深知华书对他积怨已深,今夜这阵仗,只怕不能善了,他必须设法拖延时间,等待府中护卫察觉异常:“公主说笑了,臣下不过是尽忠职守……”
可华书今夜前来,不是为了与他虚与委蛇的。
她直接打断了他,声音转冷:“听乐通侯方才之言,府上长廊竟是灯火不辍?想来每旬所耗灯油火烛不在少数,如此惧怕黑暗,可是亏心事做得太多,怕夜里有鬼来敲门吗?”
栾大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反而因此冷静下来:“公主殿下究竟意欲何为?臣自问从未主动开罪于殿下,殿下为何屡次三番,不肯放过臣下?”
“哈哈哈——”
华书冷笑一声,手指抚上自己每逢阴雨天仍会隐隐作痛的肩膀:“从未得罪?你怕是恶事做尽,连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她不再多言,一挥手,示意身旁两人上前擒住栾大,不料栾大竟有些身手,身形晃动,几个错身躲了开来。
华书眼神一凛,无须她吩咐,安荣与仲迢已同时欺身而上,两人配合默契,招式凌厉,不过两三个回合,便将栾大死死制住,押跪在华书面前。
栾大吃痛,又惊又怒,挣扎着抬头嘶声道:“公主身为皇室贵胄,竟敢私拿朝臣,就不怕陛下知晓后怪罪吗?!”
听他抬出刘彻,华书俯下身,带着冷笑嘲弄道:“你管他叫陛下,而我,管他叫舅父,你说,我怕不怕呢?乐通侯不是最擅长卜算吉凶吗?当日断言我有血光之灾,不出半日我便惊马受伤,当真是灵验极了!”
她素手一挥,一把匕首从袖中冒了出来,手指翻动之间,冰凉的刀身有些羞辱地拍在栾大脸上:“不如,你现在就算算,今夜我若是一时失手,就这么一刀结果了你,我那舅父,会不会要了我的命?或者说,为了你这条贱命,他会多久不愿理睬我呢?”
颈间匕首触骨生寒,栾大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濒死的恐惧袭上心来。
“不!你不能杀了我,若我死了,长公主也会……”
“你还敢提我阿姊?!”
华书一声怒喝,手中匕首下压,栾大颈间瞬间冒出血花来,惊得他更加抖了起来。
见状,华书突然又冷静下来,她好整以暇地收起匕首:“放心,今日不会要了你的命,也不会让你留下什么明显的伤痕,面上瞧不出,行动也无碍。只是……午夜梦回辗转反侧,浑身如蚁噬虫咬无法入眠而已!”
她的声音极轻,甚至还带着少女特有的几分婉转,可说出的内容,却比寒冬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栾大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拼命挣扎:“你敢!你怎敢如此?!”
华书猛地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将他扯近,目光如冰:“你这样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腌臜东西,都敢肖想我阿姊,我华书,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说罢,她嫌恶地甩开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提高声音下令:“堵上他的嘴!别让那污言秽语脏了本殿的耳朵!”说完,便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来人!来人啊!救……”
栾大惊恐的呼救声戛然而止,被阿三粗暴地捏开下颌,将一大团麻布死死塞入口中,除了绝望的‘呜呜’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华书余光瞥见栾大那目眦欲裂,惊恐万状的丑态,漠然地转回头去。
还要多谢张安世私下提供的法子,酷吏张汤用无数囚徒罪犯试验出的手段,自然远非寻常拳脚教训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