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33)
第232章 夜游
解决了栾大这个心腹大患,华书觉得连日来压在胸口的巨石被移开,终于有了一件顺心的事,连黄河畔带着泥土腥气的风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临时行宫中,众人或歇息,或筹备回长安的事宜,华书难得清闲下来。
她暂居的院落正好可以看到x奔流而去的黄河,站在二楼凭栏远眺,奔腾的河水之上,尚余一抹绯红的霞光,一如她此刻心境,晦暗渐散,余温未烬。
忽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华书警觉回头,却见月光与廊下灯火交织处,雁守疆正静立在那里。
他已换下白日祭祀时的隆重服饰,穿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墨色将他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也衬得他面色在光影里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看过来的眼睛,清晰而专注。
“你……”
华书有些讶异,如今不比长安,行宫内人多眼杂,一举一动都要格外小心,雁守疆怎么突然来找她?
雁守疆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身上,他轻笑一声,微弱的气音低哑惑人,在这静谧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今日是七月初七,此地谓之‘乞巧’,亦名女儿节。”他顿了顿,看着她,“听闻今夜城中百姓会秉烛夜游,河畔还有夜市,很是热闹。百官忙碌数日,皆在休憩,无人会留意这等民间琐事。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华书眉头一挑,目光流转,最终落在了雁守疆通红的耳朵上,原本要涌上来的羞怯突然就散了,甚至生出了点恶劣的、想要戏弄他的心思。
她往前一步,走得离他更近了一些,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也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
“啧。”
华书望着他,唇角扬起,带着几分狡黠:“‘齐王殿下’亲自相邀,岂敢不从?”
片刻后,华书换上一身红色深衣,夜色里看着和玄色差不多,并不显眼,但是凑近了看却格外艳丽,随后和雁守疆悄悄从行宫侧门而出,融入了华灯初上的街市。
长河两岸,灯火如昼,人流如织,小贩叫卖声、孩童嬉笑声、丝竹管弦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两人都有了一些回到武威坊市的错觉。
他们并肩走在熙攘的人群里,衣袖偶尔相触,指尖不经意间碰在一起,又迅速分开,那一点短暂的暖意却仿佛带着钩子,从指尖一路蔓延,悄无声息地挠在心尖上。
“尝尝这个?”
雁守疆在一个卖糖人的老翁摊前停下,仔细端详片刻,挑了一株形态别致的梅花糖人,转身递给华书。澄黄的糖人在周遭灯火的映照下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华书接过来,就着灯光看了看,然后‘咔嚓’一声,利落地咬掉了半朵梅花。
甜意在舌尖迅速化开,带着微焦的香气,顿时觉得熨帖了不少,随即三两口便把整个糖人吃得干干净净。
雁守疆:“……”一腔隐秘心事,就这么被华书煞了风景。
行吧,她吃得开心,也好。
华书显然意犹未尽,转头又兴致勃勃地指了指摊子上其他样式——专挑那些糖厚形大的!统统三两口下肚,只感叹这世上没有比吃糖更让人愉快的事情了。
眼见她吃了三四个还不算,竟挽起袖子,跃跃欲试地想自己上手做个超大版的,雁守疆赶忙伸手拦住:“好了!不能再吃了,忘了你的牙了吗?”
“嘶!”华书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想起了自己那颗英勇就义,被阿莫拔掉的牙齿,后怕地收回了手,并快速从雁守疆背上摘下水囊,仔仔细细漱了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雁守疆:“……”
暗叹一声摇摇头,他不再给她留恋甜食的机会,引着华书往河边人稍少些的地方走去。
河畔相对僻静,月色洒在流淌的河面上,碎成万千银鳞。
华书今日难得一身红衣,立于碎月银光之中,衣袂被河风微微拂动,衬得她面容白皙,华美异常。
雁守疆不由看得有些怔住,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武威的无数个夜晚,她也是这样身披月华,或嗔或笑,鲜活明亮地闯入他眼中,刻进他心里。
华书满面笑意地看了他许久,也不见他跟上来,有些诧异地迎了过去。
靠得近了,才借着月光看清,他的面颊微红,眼神专注。
一瞬间,她读懂了他眼中翻涌出的情义,以及情义之下深藏的隐忍。
她忽然粲然一笑,踮起脚尖,双手柔柔地搭在他的颈骨上,往日能挽强弓、控烈马的手,此刻却好似绵柔无骨,像两片羽毛,轻轻挠在他的心尖上。
“不是你邀我出来的吗?怎么不说话?”
她的眼神直白而热烈,带着毫不掩饰的邀请。雁守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几乎要克制不住地靠近她,却在看到她眼底那抹狡黠的光芒时,猛地停了下来。
他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伸手将她作乱的手拉下来,反剪到她身后,用自己的大手轻轻握住,不让她再逾矩半步。
人对情感的索取欲是无穷无尽的,尝过一寸,便想一尺,他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一旦开始,便再无法收拾。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生怕一不小心轻辱了她。
然而,他的克制非但没有让华书收敛,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烈的玩心。
她勾起唇角,毫不在意他的拒绝,被他制住的手腕柔顺不动,身体却陡然向前一倾,没有双臂的阻隔,两人身前瞬间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彼此激烈的心跳声再也无法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