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34)
她仰起头,双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朱唇轻启:“雁守疆,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盯着雁守疆想要闪躲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开口,“我是你的妻……明媒正娶,天下皆知。现在,你要推开我吗?”
离得太近了,近得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她的美,惊心动魄,骇人听闻。
他深深地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带着压抑的沙哑开口:“我视你如珠如玉,如清风朗月,如明月高悬。”
华书微微一愣,这句话,让她忽然想起了张安世对赵浮筠的形容,那时她心底隐隐艳羡,而今,终于也有人如此珍之重之地看待她。
华书静静地看着他,她挣开被他握住的手,转而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再次踮起脚尖,停在他的下颌处,温热的呼吸浅浅相接。
她轻声道:“那么现在,月亮要来吻你了。”
温软微凉的触感,像他们彼此干净而赤诚的灵魂,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贴近,清冽的茶香气息在唇齿之间交融,彻底覆盖了他的感官,除了彼此,再无他人。
良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正是阿九,他气喘吁吁跑到近前,道:“公主,齐王殿下,杜大人派人来传话,说狱中的栾大坚持要求见公主一面,问公主见还是不见?”
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华书和雁守疆对视一眼,骤然升起的警惕。栾大已是阶下之囚,穷途末路,此时坚持求见,意欲何为?
“去见见。”华书沉吟片刻,决然道。
她倒要看看,事到如今,栾大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牢房深处,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墙壁上跳动的火把光芒昏暗,勾勒出牢笼狰狞的影子,偶尔传来不知何处囚犯压抑的呻吟或铁链拖曳的声响,更添几分森然。
栾大被关在一间单独的囚室内。他穿着肮脏的囚服,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伤,形容狼狈。可却并未如寻常囚犯般萎靡绝望,而是端坐在角落的稻草堆上,背脊挺得笔直,双眼微阖,竟有几分超然物外的平静。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先是在华书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了她身旁的雁守疆身上。
他盯着雁守疆看了许久,眼神深邃,仿佛要穿透那层皮囊,看清内里的灵魂。
华书被他那眼神看得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雁守疆身前,冷声问道:“你求见本殿,所为何事?”
栾大轻笑一声:“下臣……不,罪臣栾大,恭贺公主,终于得偿所愿。”
华书眉头一挑,铲除了他这颗眼中钉,她自然喜不自胜,可怎么也轮不到他栾大来恭贺吧?
她未答话,栾大却不急不躁,目光顺着昏暗的窗户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开始娓娓道来:
“罪臣本胶东人士,幼时家贫,被父母卖与人为奴……后得遇恩师,恩师见我有几分伶俐,收我为徒,从此接触方术,窥得天地奥妙一角……”
他详细叙述着自己如何学习方术,如何因受到胶东王的重视,又如何被推荐入长安,语气平缓,仿佛在讲述他人的故事。
华书耐着性子听他讲述,却始终x说不到重点,心中不耐愈盛,问道:“你与本殿说这些陈年旧事,究竟意欲何为?”
栾大终于停下叙述,抬起眼,那双曾经充满蛊惑力的眼睛,此刻却如同两口深井,带着一种看穿世事的悲悯与诡异,他缓缓问道:“公主,你……信命吗?”
那眼神让华书心头猛地一凉,仿佛被冰冷的毒蛇缠上。她眼睛微眯,压下那丝不适,厉声道:“休要故弄玄虚!你若企图以此等虚无缥缈之言脱罪求生,大可不必白费心机!”
栾大闻言,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若有若无地扫过她身后的雁守疆,随即垂下了眼眸,如同老僧入定,不再发一言。
华书见他这般,只觉此人已是疯魔,懒得再与他多费唇舌,冷哼一声,转身便走。雁守疆紧随其后。
就在华书即将踏出阴暗的甬道,前方已可见狱门透入的微弱天光时,栾大幽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再次清晰传来,回荡在空寂的牢狱中: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罪臣身死,乃是命数。公主亦在命数之中。今日之果,他日之因,只盼来日公主得知内情真相时,莫要……悔不当初。”
华书脚步蓦地一顿,一种诡异的不适漫上心头。
不等她回头,雁守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将死之人,妄语乱心,不必理会。”
华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将心头不安强行压下,随着他走出了牢房。
在她身后,雁守疆在踏出狱门前,脚下却突然一顿,回眸向那幽暗的牢狱深处望了一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看不清情绪。
第233章 拮据
十日后,为瓠子堵口祈福的御驾终于返回。
去时威风凛凛的乐通侯、长公主之夫,现今已成为一个阶下囚。
华书也适时地将当日惊马的证据递到了刘彻跟前,刘彻越发惊怒,以其不敬天地为由,褫夺爵位下狱待查,只怕将来要落得个车裂之刑。
而刘瑰与他的夫妻关系,刘彻也做主允其绝婚。
“哪儿给阿姊做封地?”
华书正给自己的宝贝弓箭做保养,听到阿嫽的回话,立刻惊愕回头。
阿嫽沏茶的手不停:“当利!就是你想的那个。”
当利县,属东莱郡,乃是大汉盐邑,最是富庶,刘彻竟然改赐当利县给刘瑰做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