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58)
第246章 通敌
一路无言,马车在寂静中驶向公主府,直到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泪水终于决堤。
雁守疆就等在庭院中,看着她盈满的泪水,心疼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忍不住抬起手,想要为她拭去眼泪,却在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刻停住。
他不知道在自己昨日说了那样一番话后,还有没有资格触碰她。
就在他黯然收回手的瞬间,华书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然后闭上眼睛,轻轻把脸贴了上去。
这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她从未想过放手。
人生难得一知己,既能得遇,她便绝不会放手。
她从来就是这样,一腔赤心待人,对渭源乡的百姓如此,对刘瑰阿嫽如此,对他更是如此。
这样一个人,谁能舍得有负于她?
“对不起,是我错了……”
最后一丝犹豫消失殆尽,雁守疆将她揽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声音沙哑而坚定:“此生,我再不会对你说昨日那样的话。你我死生相依,祸福与共,再不分开。”
华书躲在他的怀里,用力点头,把今日所有的委屈、愤恨、不甘全都哭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华书躺在他腿上,望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忽然开口:“我想不明白。李陵力战到最后,箭尽粮绝,被迫降敌,纵然有罪,何至于累及家小,满门抄斩?而李广利,杀良冒功,身负上千条人命,为何陛下却能视若无睹,甚至要替他遮掩?”
难道……
她顿了顿,一个可怕又悲凉的念头浮上心头。
难道,她一直敬若神明、视为英主的舅父,其实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吗?
这个问题石破天惊,哽在喉间却不敢发。
雁守疆却没有吭声,华书疑惑地抬头去看他,却见他垂着眼眸,神色凝重。
见他竟在此时出神,华书双眼一眯,抬起手去摸他高挺的鼻梁。
“嗯?”
雁守疆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后仰半寸,华书却眼疾手快地捏住了他的鼻子。
“唔!”
“和我在一起,你都敢出神?”
雁守疆哭笑不得,抓住她作乱的手腕,一个巧劲,轻松地将她从矮榻上抱起来,转而搂坐在自己怀里。
他揽着她的腰,迫使她与自己额头相贴,鼻尖轻蹭,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半晌,雁守疆才稍稍分离,看着她眼角眉梢的薄红,心中爱怜更甚,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他叹了口气,道:“阿书,有件事我一直未曾告诉你。”
“当日,在武威郡外,伏击我部残兵的,并非李广利伪装,而是,实实在在的匈奴精锐。”
华书闻言,猛地一愣,瞳孔骤缩。
当日小宝讲述渭源乡惨案,分明说的是李广利麾下穿着匈奴服饰屠乡,而且鹊枝的绢帕出现在朱宇手中,朱宇的供词也指向李广利,分明无假。
可为什么雁守疆说,伏击他的是真匈奴?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让她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她一直以为,李广利是为了掩盖救援不及,导致雁守疆和李陵兵败的消息,才伪装成匈奴,一边截杀雁守疆残部,一边屠了救援雁守疆的渭源乡。
可如果,伏击雁守疆的是真匈奴,那么,紧随其后,或者说几乎同时到达的李广利部,一定会和匈奴正面对上,一汉一胡,战场相遇,怎么可能相安无事?那必然是你死我活!
除非……
除非他们根本就不是敌人!
“你的意思是,李广利……通敌?!”
“阿书!”
正在这时,阿嫽和安谙突然快步跑了进来,华书赶紧手忙脚乱地从雁守疆身上跳下来,还欲盖弥彰地侧过身理了下衣服。
阿嫽:“……”
“咳,什么事?这么慌里慌张的……”
阿嫽白眼一翻,从怀中掏出锦盒递了过去:“乌孙急送了一封信过来。”
华书顿时心头一凛。
自从解忧公主和亲乌孙,便与她约定每月互通信件,五天前她才收到了这个月的信,上面说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其他一切安好。
不过五日,突然加急送信,必然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几乎是瞬间,华书便想到了香消玉殒的细君公主,连忙接过锦盒打开了其中的绢帛,还不忘招呼同样关切的阿嫽和安谙过来。
她往旁边稍微一错,拍了拍左右两边的空位,阿嫽便顺势坐下,正x正好挤在华书和雁守疆中间,迫不及待地准备一同览信。
被无情‘排挤’的雁守疆:“……”
他看着瞬间将他忘在一旁的三人,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悻悻起身走到一旁。
华书此刻心神已全然系于远方来信,哪还有半点心思留给雁守疆?三人头挨着头,仔细阅读起来。
“阿书,见字如面。吾至乌孙已半载有余,初来时,诸事掣肘,左夫人势力盘根错节,步步维艰。幸得君昔日为吾精心挑选老媪数人,多方维护,方得周全,君可稍安。”
“近日,吾喜得身孕,左夫人闻之心怀不忿,竟暗中图谋不轨,施以匈奴秘传之蛊毒,幸得随行医侍警觉,及时发现,吾与腹中孩儿方得安然无恙。”
“然左夫人盘踞多年,根基深厚,未能借此良机将其扳倒,深以为憾。吾知未来路途必然多舛,然每每思及君之勉励,思及巍巍大汉为吾之坚强后盾,心中顿感安宁。”
“日前偶闻长安消息,闻君已许嫁,吾甚惊异,辗转反侧。然细思君之为人行事,向来自有章法,此举必经深思熟虑,非一时冲动。故惊异之余,吾亦唯有遥奉祝愿,愿君安康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