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注定荆棘遍布，甚至可能需要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你真的愿意，放弃长安的一切，舍弃你临尘公主的尊荣与富贵，跟着我这样一个，或许将永世不得翻身的人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底深处带着紧张与期盼。

华书迎着他复杂的目光，抿唇一笑：“若我舍不下这皇城富贵，不愿跟你走你当如何？”

雁守疆深深地看着她，片刻后，眼中骤然迸发出光亮，有些恶狠狠地道：“那我就带兵攻下乌孙，然后也让陛下许个公主给我，反正，上天入地，我到哪儿，都得带着你！”

这近乎无赖的宣言，让华书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还问什么？！”

她重新埋首在他怀中，用力抱紧他，用行动给出了最明确的回答。

既已定下要对军须靡动手，自然是要尽快，一则防止夜长梦多，二则他们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在此耽搁。

安荣受命早众人一步前来乌孙，又故意隐了身份，装作普通货商，就是为了方便私下走动查探消息。

如今已经凭借当初留在乌孙蛰伏的探子，打入了乌孙贵族之间，与数名大臣攀上交情，几匹珍贵的丝绸送出，更是成为了翁归靡的座上宾。

听过安荣的汇报，华书点点头看向雁守疆：“所以，你准备选翁归靡？”

雁守疆点头：“翁归靡是众多乌孙王族中最亲汉的，有利于大汉制约匈奴，他有野心更有出身，便更容易获得乌孙贵族的支持。”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来时我与他聊过几句，他对解忧公主有情，如此也不算辱没了她。”

华书叹口气：“解忧也会愿意吗？”

她终归是不忍心好友将自己的婚爱之事作为交换筹码。

雁守疆失笑：“说你‘灯下黑’你还不乐意。若非她刻意接近翁归靡，翁归靡焉会对她如此了解？安荣送出的那几匹丝绸，如今可都穿在了解忧公主的身上。”x

“你是说，解忧在我们来之前就曾刻意……与翁归靡交好？更是受了翁归靡对她的情？”

雁守疆点点头：“否则我为什么要说她明明有自己的想法却不愿意说出来？而且……”说到这里他顿了一瞬才继续说道，“不止是翁归靡，军须靡的长子泥靡，也很是喜欢解忧公主。”

华书瞠目结舌：“他才十岁！”

“十岁，可识美丑，纵然现下还不通男女之事，左不过等个三四年的工夫，若军须靡去世，泥靡即位，父死子继，这也是她的出路。”

华书哽了半晌，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最后生硬地蹦出一个：“好！”

雁守疆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失笑：“好什么？”

“她能看得这样开，这很好。”

总比细君公主那样，不堪受辱郁郁而终来得好。

人选定下，还需要军须靡先行归天。

历来杀人下毒都是最好的办法，拿出阿莫准备的数十瓶毒药，华书与阿嫽选了开来，最后选定了一种名唤魂引的毒。

这毒服下立时不会有什么反应，至少需要十日才会毒发，可若是在这十日之间再用上一味引子，就会在半日内毒发，最多一日就会身亡。

若要军须靡的死和他们扯不上关系，这是最合适的选择。

且这药毒发之时头痛如烈，却无别的症状，旁人只会以为军须靡是头风发作不治而亡，而只要有人稍加引导，作为日常为军须靡调理头风症的左夫人，也难逃众人怀疑。

计划已定，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军须靡用药却成了难点。

“他为人很谨慎，身边也都是心腹，若要在他的地盘给他下毒，实在不易，可偏偏他又许久不来我这里了，若无好的缘由，只怕事后会引来怀疑。”

说到这里，解忧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随后目光一凝下定决心：“周媪，给我备一副催产药吧。”

华书一惊，握住解忧的手：“你要做什么？”

解忧神色如常，浅笑道：“引他过来呀。”

“法子多得是！怎可如此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解忧摇摇头：“我说了，他已经许久不曾来我这里了，就算将人引来了，有怀疑我毒死他爱妾的事情在前，他也不会轻易用我这里的食水，唯有我九死一生为他生子，见了我的一番情深，他才有可能放下戒心。届时如何把握时机，还要你费心了。”

华书眉头紧皱：“可你如今不过七个月的身孕，如此险招，你就不怕……”

解忧按下她的手，目光坚定：“欲成事就必要担风险，我的儿女，若连这个波折都受不住，那也不必来这世上辛苦一遭了。”

解忧态度坚决，完全不容华书阻止，快速地将一碗犹带烫意的催产药一饮而尽。

已经这样了，华书也说不得什么，快速命人去传医侍待命，又将随身带着的两枚生脉丹交给周媪，嘱咐她看着翘错的状态，若有不测，及时给她服下去。

用下药，解忧却不能静等着，她站起身理了下衣衫，定定地看着华书：“这时节，泥靡习练弓箭结束，会去后园给左夫人展示今日所得，他上次很喜欢我送的中原糕点，今日就再去送一次吧。”

华书心头又是一震，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她是要借机去‘偶遇’泥靡，甚至，主动挑衅左夫人，她要在药力彻底发作、军须靡被引来之前，先将这潭水搅得更浑，为自己后续的早产铺垫一个合情合理的诱因！

这简直是刀尖起舞！

还不等华书出言，解忧已扶着周媪的手，稳步向外走去，姿态依旧优雅，仿佛只是去进行一次寻常的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