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70)
后园之中,花木扶疏。果然,没走多远,便瞧见少年泥靡带着几个侍从,兴冲冲地走来,手里还拿着他那张小弓。
解忧脸上立刻绽开温柔得体的笑容,迎上前去:“大王子,习箭回来了?累不累?我这儿有些新做的中原点心,甜而不腻,可要尝尝?”
泥靡见到解忧,眼睛亮了一下,这位来自汉朝,美丽温柔的庶母,总能给他带来新奇的东西。
他正要开口,一个尖锐刻薄的声音便自身后响起:
“泥靡!磨蹭什么?还不快过来!”
只见左夫人带着一众侍女,气势汹汹地快步走来,她先是狠狠瞪了泥靡一眼,随即目光如刀刮向解忧,阴阳怪气地冷笑道:“哼!泥靡是我和昆莫的长子,身份尊贵,一个下贱汉女,整日里拿些不上台面的东西来哄骗他,凭你也配?”
这污言秽语一出,解忧立时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浮现出屈辱与愠怒,她张了张嘴刚想辩驳——
“额格!”泥靡抢先一步开口反驳道:“右夫人只是好心给我点心吃,而且她也是阿塔的夫人。”
儿子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维护汉女,左夫人瞬间勃然大怒,积压的嫉妒与怨恨如同火山般喷发,她再也顾不得维持表面风度,指着解忧的鼻子厉声骂道:
“好啊?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她一个汉女,谁知道安得什么心?整日妖妖娆娆,勾引昆莫还不够,现在连我儿子都不放过!是不是非要搅得我们母子离心,搅得乌孙不得安宁你才甘心?!你这个祸水!贱人!”
恶毒的咒骂劈头盖脸砸下,解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泪水扑簌簌地滚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她捂着心口,嘴唇颤抖,身体更是摇摇欲坠,似乎想说什么,却气结难言。
“啊——”解忧突然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惊呼,双手猛地抱住腹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由白转青,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媪,好疼!”她悲泣一声,身体一歪,软软地向下倒去。
“公主!”周媪惊骇欲绝,连忙和侍女死死扶住她。
“血……血!”有眼尖的侍女指着解忧裙摆下迅速洇开的暗红色痕迹,失声尖叫起来。
后园之中,瞬间乱作一团。
左夫人骂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突然倒地的解忧和刺目的血迹,一时也愣住了,泥靡更是吓得小脸发白,不知所措。
华书在不远处看得心惊肉跳,知道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已经开始了。
她三两步跑上前去,强自镇定地指挥周围乱成一团的侍女:“快!扶公主回宫!”
第253章 尖刀
回宫这一路上,解忧已经疼得额上冷汗连连,衣摆下也渗出鲜血来。
华书自己吐血都吐过多少次了,却很少这么恐惧,整个人又开始微微发抖,被周媪匆匆推了出来。
阿嫽见她如此,忙安抚道:“周媪从前在宫里给多少贵人接生,对这事最是熟练了,有医侍在侧,还有药,你不要担心,现在镇定下来把正事办了才是。”
华书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去请昆莫,就说右夫人胎动早产,恐有不测,请他速速前来。”
小侍女正要动身,可她慌里慌张的样子哪里像是能成事的?阿嫽将人一拦,看向华书,见华书点头才跟着小侍女一同前去。
左夫人宫殿,阿嫽几个矮身躲过宫人阻拦,一边高呼昆莫一边闯了进去,还未见到军须靡便被左夫人拦住。
“大胆!”左夫人怒极,“你这汉女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乌孙王宫,惊扰王驾?”
阿嫽面色不变,躬身行礼,开口便是流利至极的乌孙话:“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仆虽非勋贵,也是大汉使臣团的一员,况今日贸然闯入乃是因为右夫人胎动早产,不得已而为之,以昆莫心胸必会宽宥。”
左夫人眸色一冷:“早产便早产,那毒妇害死昆莫爱妾,留她性命已经足够给你们汉朝脸面了,来人,把这贱婢给我拉下去!”
阿嫽见她不仅不肯相让还要动手,脸色越发难看,心道还好是自己来了,否则这小侍女哪里应付得来?
她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喉间,高声喝道:“都别过来!夫人当知,我若死在你宫里,你也难逃干系。”
左夫人脸色一黑,挥手让人退后。
阿嫽继续说道:“夫人方才的话说得好!大汉、乌孙、匈奴三国之姻乃是为了乌孙稳固,今日我汉朝公主生产在即,尚有皇族陪产在侧,若昆莫不予理会便是有意与我汉朝断交,左夫人今日在此阻拦,究竟是昆莫之意,还是个人私怨?又或者是有意挑拨汉与乌孙关系,为母族图利?”
左夫人闻x言色变,这小女子当真牙尖嘴利。
还不待她说出些什么,殿内的军须靡终于坐不住了。
“右夫人如何了?”
迎着军须靡严厉的目光,阿嫽从方才的不卑不亢变得委屈不已,她把手中匕首一扔,泪水盈盈,娇娇弱弱地行礼低泣:
“昆莫万安!公主一个有身孕的人却无辜受了冤屈,本就郁结许久,今日因为母国来人,好不容易精神一些去后园散心,碰到泥靡王子便问了几句学业,谁料左夫人突然发难,先是呵斥后是侮辱,右夫人不堪其辱这才胎动早产……”
“住口!”左夫人瞬间一慌,急声喝骂道,“你这汉女胆敢污蔑本夫人!”
阿嫽不卑不亢地抬起头:“是不是污蔑,昆莫大可问问泥靡王子,难道左夫人的亲子会帮着右夫人污蔑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