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71)
脸色铁青的军须靡看向身侧的嫡长子,泥靡眉头紧蹙,为难地看了看左夫人,没有说话。
“王子!”阿嫽扑通一声跪到泥靡身前,“右夫人何其无辜,求王子说句公道话吧!”
泥靡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美貌女子,心头一软,转向军须靡小声道:“阿塔,额格……额格她不是有意的……”
左夫人瞬间脸色惨白。
军须靡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向阿嫽,阿嫽立刻会意,匆忙起身引着军须靡往外走:“昆莫,仆方才来时,产房血水一盆一盆地往外端,公主疼得快晕过去了,还叫嚷着让医侍务必保住与昆莫的血脉。”
娇弱清冷的美人这话一出,哪个男子忍得住?
匈奴女子也好,西域女子也罢,若论气韵神态,哪个比得上中原女子如春水一般的柔情?
军须靡立时便想起了与解忧公主初婚时如胶似漆的样子,心中顿生愧疚:“快!”
“昆莫!”左夫人仓皇两步,直恨得咬牙切齿。
阿嫽一番形容本有夸张之意,可到了产房前,当真见得一盆一盆的血水从屋内送出来,众人一个个忙得翻了天。
华书双眼含泪冲着军须靡行了半礼:“见过乌孙昆莫,解忧阿姊恐怕撑不住了……”
军须靡此刻也心痛不已,无论如何,那是他的血脉。
“解忧!”
阿嫽适时地扑到门前高声哭喊道:“公主!昆莫来了,你要坚持住啊!”
屋内解忧闻言,发出一声惨叫:“夫君!”
那声音仿佛濒死之人发出的哀鸣,尖锐地刺入所有人的心底,听得众人无不心痛落泪,就连军须靡都恨不得推门而入,被人拦了一下才停下脚步。
随后室内突然发出一阵焦急中掺杂了喜悦的声音:“公主用力啊。”
“马上出来了……”
“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这嘈杂的声音,使得气氛更紧张了几分。
华书心知事将初定,从桌上拿起早便准备好的茶碗,斟上一杯清茶,静等室内的声音。
终于,一阵婴儿啼哭声响起,华书松了一口气。
“是一位小公主呢。”
“母女平安。”
“恭喜公主,恭喜昆莫。”
军须靡大笑起来,他不缺儿女,但自己的血脉降世哪有不高兴的?
华书适时地送上手中的茶碗:“恭喜昆莫,喝口茶解解乏吧。”
军须靡毫无芥蒂地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华书与阿嫽对视一眼,两人松了口气,却又有些沉默。
军须靡并非对解忧无意。
尽管及不上左夫人,但她在这乌孙王宫的处境,绝对不是她所说的那么艰难,更不是她所说的用过各种手段都无计可施。
分明只要她用些手段,军须靡就不会亏待她。
她只是不喜此人,所以不屑如此费力,又因不满自己在他心中始终越不过那个匈奴女人,所以急不可耐地要借着汉使之手给自己换一个选择。
她真的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和亲公主,有手段,有心计,有谋略,是大汉在乌孙最有力的一把尖刀。
尽管她是自己的好友,此时华书也不禁开始担忧,这把尖刀会不会有朝一日调转刀身刺向大汉?
好在这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终归,解忧只是有野心,不是那种无家无国的卑劣之人,而且她的母亲、幼弟幼妹都在长安,便是为了他们的安危,她也不会如此。
幼儿娇弱,又是早产,还需精心看护,军须靡看过孩子,又安慰了解忧几句,提到左夫人,终归没有狠下心处罚,只说一定会好好教训她。
解忧低垂的眸子闪过一丝亮光,随后娇柔地劝解道:“右夫人也只是爱子心切,妾身母女平安,昆莫也不要责怪右夫人了。”
军须靡疼惜地摸了摸她的脸,见解忧面露疲惫,这才起身离开
人一走,解忧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娇弱美人的模样,苦着个脸怒骂道:“怎么会这么疼啊!媪你怎么回事!当初不是说生孩子很简单,滋溜一下就出来了,怎么能疼成这样啊,我下半身是不是已经裂成两半了?呜啊啊啊啊啊……”
这充满怨气的情绪一出来,惹得华书哭笑不得,周媪也是好笑又心疼,眼神专注,仿佛看着自己骨血一般抚摸着她的脸颊:“好孩子,遭罪了,你且忍一忍,媪已经让人去熬了止疼的药了,一会儿喝下去就好了。”
她委屈地贴着周媪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华书鼻子一酸,再有野心,这也不过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女,远离父母兄弟,孤身一人这样撑着,已经够难了,谁又有资格对她苛责呢?
她眸光一凛,摸到了袖间另一瓶药:毒已下,尚缺引!
五日后。
乌孙王宫花园内,解忧的小侍女捧着几件衣物笑得叽叽喳喳。
“还得是咱们大汉的东西好,你瞧这衣料油光水滑的,阳光下更是如水波粼粼,就算是制成乌孙服饰也这么好看。”
“这可是使臣专门给公主带来的上等的丝绸,水过不留痕,据说还不能搓洗,便是在大汉都只有皇后能穿,等公主出了月子,穿上这样一身,不愁昆莫不来,到时候看那匈奴女人还如何得意。”
两人嬉笑不已,全然没有注意到前方拐角处一脸冰寒的左夫人。
她一挥手,手下几个侍女冲出夺过那几件衣物,将两人推倒在地。
“好大的胆子,两个贱婢也敢对左夫人不敬,给我掌掴!”
两人被按住满脸惊恐,却挣扎不断:“左夫人,我们知错了,我们认打认罚,只是这衣物珍贵无比,还请夫人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