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74)
一位大臣连忙开口:“右夫人刚刚产子又伤心过度,还是快些扶回宫中歇息为要。”
其余大臣也纷纷附和:“右夫人对昆莫情深义重,天地可鉴,还请务必保重凤体。此处若有任何消息,我等定第一时间遣人通禀。”
这话语听着关切,其实是带着试探,想看看这位汉人公主是否有插手乌孙内政的野心。
华书对此心知肚明,面露心疼与感激:“多谢诸位大人体恤。周媪,你代公主留在这里吧,若有要事,即刻来报。”此举既全了礼数,也表明无意干涉乌孙内部事务。
安排妥当,华书与阿嫽一左一右搀扶起‘昏迷’的解忧,在众人目送下离开了这是非之地。行至半路,阿嫽寻了个借口悄然转向宫门方向,将消息传递给在外接应的雁守疆与安荣。
解忧这身体是半真半假,虚弱确有,但还不至于伤身,回来喝了碗热热的补汤,便缓过来一些了。
她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意:“比我想得好上许多,至少没用得上刀兵。”
华书把袖中的鸣嘀、匕首一一掏出来,顺手给她削了个水果:
“没用上最好,否则终归要受些质疑,对你们日后掌控乌孙不利。军须靡不傻,昆莫之位就算给了泥靡,他小小年纪也守不住,要么乌孙沦为匈奴附属,要么泥靡被群起而废,倒不如以传位给翁归靡为代价,要求他善待幼子……”
说到这里,华书一顿:“你对翁归靡有多少信心?”
翘错光洁的脸上唇角一勾,眼波一转,媚眼如丝般朝她一嗔:“小瞧我了不是?”
华书被她这眼神勾得一个激灵:“你有这本事不用在军须靡身上,偏要转几个弯诳我们两个给你行这险事!”
解忧闻言笑弯了腰,也不再掩饰,扯着她的衣袖撒娇道:“反正你也不会生我的气,至于齐王那里,有你在,他即便心中有些微词,又能拿我如何呢?”
华书被她调侃得面颊微热,削下一块甜瓜塞进她嘴里,堵住了她的戏谑调笑。
解忧咔嚓几声咽下口中甘甜,神色才正经了几分,轻叹道:“你们也别怪我算计,实在是那军须靡不堪为用。他亲近匈奴已成定势,便是我刚来时极为受宠,也左右不了他的态度,与其在他身上空耗心力,还不如换一个亲近大汉,愿意听我话的人。”
华书点点头,随即提醒道:“只是,我观这翁归靡,绝非庸碌之辈,其心志能力,都在军须靡之上。”
解忧嫣然一笑:“所以啊,要跟你和齐王讨个人留下来帮我。”
五日后,军须靡的葬礼如期举行。翁归靡继任昆莫之位,他依旧遵循旧制,册封大汉解忧公主为右夫人,匈奴贵女为左夫人。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左夫人疯魔,基本不现于人前,乌孙后宫,右夫人独尊。
诸事已毕,雁守疆在乌孙的布局也已完成,几人没有再逗留,率领使团启程返回大汉。
而被解忧点名留下的,正是当日和雁守疆一起逃出匈奴包围,在追击中不慎走散侥幸逃过一劫的路风耀!
路风耀免于匈奴伏击,却不能再回大汉,便被雁守疆安排前来乌孙潜伏,他已经和翁归靡建立起不错交情、凭借能力,路风耀很快被翁归靡授予右大将的职位,成为解忧在乌孙权力结构中的重要支点。
再次踏上旅程,华书与雁守疆并未随大队同行,离开乌孙王庭不远,两人便改换装束,扮作寻常汉商模样,与使团分道扬镳,朝着更加危险的匈奴地界而去。
此次深入虎穴,他们并未带上阿嫽。乌孙尚算可控,但匈奴境内局势叵测,阿嫽不谙武艺,同行风险太大。
离别之际,华书与阿嫽抱在一起依依惜别半晌,直把雁守疆在旁边酸得浑身冒冷气。
阿嫽冷哼一声:“我走了,日日夜夜都归你,眼下这片刻工夫还要与我争?没出息!”
这话雁守疆不觉什么,甚至有几分窃喜,可华书却有些经不住调侃,忙拍了阿嫽一掌:“胡说什么呢?!”
阿嫽白眼一翻,拉着她往边上走了两步:“我有什么好胡说的?我是提醒你,可别……有了……”
华书一愣,不解道:“有什么?”
见她还要追问,阿嫽脸色一红:“有……有身孕!”
这话一出,华书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你胡言什么!我,我与他清清白……”说到这里华书卡住了,因为好像也不是那么清白……
“我与他从无逾距……”好像也不是没有逾距……亲亲抱抱的……
最后拐了几个弯,说得自己都有些心虚了,迎着阿嫽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最后蹦出来一句:“反正没有!”
慌里慌张地送走阿嫽,身边只剩下雁守疆、安荣,以及几名从乌孙商队中挑选的精干伙计,华书惊觉得气氛着实微妙尴尬。
按理说,他们早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虽平日常有亲昵之举,却始终恪守着最后的界限。
少年男女,情愫暗生,本就是最容易星火燎原的年纪,连华书自己有时都暗自诧异,他们竟能如此克制。
不过她心里清楚,眼下危机四伏,绝非贪恋温存的时机,若是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正胡思乱想间,雁守疆已连着叫了她几声,华书猛地回神,脸上热度未退,含糊应了一声,略显匆忙地翻身上马。
几人深知时间紧迫,一路快马加鞭,不敢稍作停歇。不过五日,便已接近匈奴王庭所在区域,沿途开始出现散落的匈奴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