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375)
这样一支由乌孙人和汉人组成的小型商队,带着不少货物,自然引人注目。若非他们早早打出了‘受乌孙右夫人委派’的旗号,表明身负与王庭交涉的使命,恐怕早已遭遇劫掠。
为了打探消息,华书斟酌一番,带着安荣,捧着一箱子饴糖向聚集的人群走去,以极低的价格与几个小部落的人交换了些上好的皮子。
“我们是常往来乌孙的汉商,但也一直希望能与草原上最强大的勇士们做朋友。”
她言语谦和,姿态放得极低,试图建立起初步的联系。
雁守疆对此不置可否,这些边缘小部落在匈奴体系中地位低下,常受大部落盘剥,与其说是同族,不如说是附庸,与他们交好,于大局影响甚微。
但华书行事自有章法,或许另有用意,他便也未加阻拦。
进入王庭风险极高,需留人在外策应。最终,华书决定将安荣留在外围,负责联络与接应。
安荣虽万分不愿离开公主左右,但对华书的命令也唯有遵从。
雁守疆提前派了一名精通匈奴语的侍卫,混入城中与早年埋下的细作取得联系,其余人等则在城外僻静处等待接引。
不多时,一个肚大腰圆,身着典型匈奴服饰、留着浓密络腮胡的中年男子,迈着略显蹒跚的步子晃悠过来。
待人走近,华书细看数秒,才从他凌乱的毛发中辨认出偏中原人的五官轮廓,她不动声色地向雁守疆身后退了半步,低下头,将自己完全隐入随从的角色。
“可是述郎君?”那男子未语先笑,一脸憨厚模样,瞧着甚是可亲,实则眼中闪着精光。
他便是雁守疆此次联系的中间人,名唤和永,在匈奴王庭做些不大不小的生意,人脉颇广,而她身后,则是一年未见,一身张扬红衣的赵婧。
雁守疆此刻化名行商‘述郁’,闻言拱手笑道:“正是在下。和素封,久仰大名!”(素封,指无官爵而资财丰厚的富人)
和永哈哈一笑,熟络地把住雁守疆的手臂:“哎呀呀,我可是许久不曾见过这样标致的郎君了!听赵商君说,郎君家里在武威郡可是开了好几家商铺,更有自己的牧场,这样的人物能亲自来走商,可见胆魄!”
“素封过誉了,不过几个小买卖,哪里比得了素封?这次前来还要x劳烦多多引荐几位贵人才是,”雁守疆瞬间进入角色,言辞间充满了市井商贾的圆滑与恭维,丝毫不见平日里的骄矜之色,与和永攀谈甚欢,“我手中正好有个消息……”
华书跟在后面,一面暗自赞叹雁守疆伪装得天衣无缝,一面仔细从两人的寒暄中提取有用信息。
正思索间,华书忽觉颈后一暖。
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自她身后悄然探来,温热的掌心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后颈,纤细的腕骨就这么慵懒地搭在了她的颈侧,柔腻的指背轻贴着她的脸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摩挲。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躯半倚着贴靠上来,将下巴懒洋洋地搁在了她的肩头,一股清雅的、混合着某种异域香料的气息萦绕而至,吐息如兰,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孟郎君,许久不见呀……”
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带着钩子般直往人心里钻。
华书瞬间浑身一僵,汗毛倒竖!
她猛地侧过脸,撞进一双风情万种的眸子里——不是赵婧又是谁?
赵婧一身匈奴女子的红色衣袍,领口袖边缀着细密的银饰,衬得她原本就明艳的脸庞更添了几分野性难驯的风韵,见华书望过来,她狡黠地对着华书眨了眨眼,玩味地勾起红唇。
华书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抬手,捏住赵婧那几根还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指指尖,随即腰肢一矮,迅速从赵婧暧昧的臂弯环绕下钻了出来,拉开两步距离。
站定后,她抬手掩唇,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这才故作镇定地拱手道:“赵……赵商君,安好。”
第256章 入胡
赵婧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红唇一撇,眼波流转间漾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委屈巴巴地眨着眼,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她声音又软了三分,幽幽道:“这才不过一年未见,孟郎君怎的就如此生分了?实在叫人伤心……”
这一句埋怨的话,被她念得百转千回,缠绵悱恻,仿佛华书是什么抛妻弃子的负心人一般。
前方正在虚与委蛇的几人立时被吸引了目光,齐刷刷地回过头来。
几道视线在华书那略显僵硬的身板,和赵婧风情万种、几乎要贴上去的姿态上来回扫视。
就连知晓内情的雁守疆,看着华书那副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也忍不住侧过头,握拳抵在唇边,以一声轻咳掩饰笑意。
和永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笑意,嘴角是压不住的好奇与揶揄。
他行商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方才初见时便将这行人打量了个遍,几名护卫与商贩皆寻常,唯有这一个‘小厮’,相貌秀美,且行走间隐隐被其他人护在中心,不似凡俗。
只是不知是个什么有身份的人物,还是这述郁的姘头?
他还想着要怎么把话题引到此人身上,谁想赵婧竟直接把这人点了出来,暗暗思量片刻,和永便趁机笑问:“哟,述郎君,这位小郎君与赵商君也是旧识啊?唔……倒是我眼拙了,如此相貌气质,想来不是一般人物吧?”
他打量的目光尖锐赤裸,让雁守疆心中一阵不适,华书相貌确实出众,纵然稍加乔装,可五官摆在那里,还是不免被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