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仙官谪凡尘，孟家琼枝独占春。

他把那株琼枝移栽家中，尽心呵护，以为可以让她永远以最美丽的姿态绽放，可最终却让她因他而亡。

而今天，又有一株红艳的芍药花，将要因他而败落了……

另一边，雁守疆终于杀至李绪面前，却见李绪冷笑一声，袖中机括一动，一支淬毒弩箭射出，不足丈余的距离根本避无可避！

但雁守疆却去势不减，更在半空之中极为诡异地拧身，避开了致命位置，弩箭从右侧穿胸而过。他闷哼一声，竟凭着一股悍勇稳住身形，在李绪惊恐的眼神中，长剑如电光划过。

李绪喉间瞬间血线迸现，瞪着双眼颓然倒地。

这杀神一般的动作，惊呆了立在李绪身侧的护卫，只能茫然地看着剑尖从自己喉间划过。

如果华书与李陵在此，应会发现此人有些熟悉——正是华书与李陵斗气时故意问路的那名护卫！

迅速清理掉剩下的几个喽啰，雁守疆捂住伤口踉跄返回，见李陵无恙松了一口气，揪着他先带着狐于燕回了帐内。

雁守疆忍痛迅速翻出药箱，取出止血药粉塞给李陵：“事急从权，顾不得避嫌了，你快帮她包扎一下，这边的动静虽不算大，但肯定有人听到了，咱们得快点走。”

李陵沉默地低下头，看着怀中惨白如纸的脸。狐于燕已经昏了过去，冷汗浸湿鬓发，却依旧紧皱着眉头，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因为过于用力，指骨白得近乎透明。

帐内只听得到雁守疆粗重的呼吸，与鲜血滴落的轻响。

良久，李陵抬起猩红的双眼，声音沙哑：

“雁守疆……我不走了。”

正自行处理伤口的雁守疆猛地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怒吼一声：“你说什么？！”

李陵眼眶蓄满血泪，望着虚空，像是透过这片虚空望向遥远的长安：“雁守疆，我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大汉已经不要我了，轻沾和阿母也已不在人间。长安再无我李陵立锥之地，回去，除了徒增伤感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我们呢？！”雁守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伤口因激动而洇出更多鲜血，“我，阿书，金日磾，华景……这些人，在你心中便无关紧要吗？！”

李陵眼睛一闭，泪水终是滑落，滴在狐于燕冰凉的手背上。

他凝视着怀中为他奋不顾身的少女，声音里是彻骨的疲惫与绝望：“可这里也有一个愿为我豁出性命的人啊。雁守疆，我若就此抛下她，任她自生自灭，她若因此而死，我李陵……余生何安？”

雁守疆手突然一松，试图劝解：“可你并不心悦她。”

“是啊，我并不心悦她，“李陵笑得悲凉而惨淡，“我心中唯一所爱，早已埋骨故土，她又何尝不知呢？”

他轻轻抚去狐于燕额角汗湿的发丝，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可她明知我心如死灰，仍义无反顾为我赴死，这份情债，教我如何能视而不见，如何能一走了之？”

他抬起头，目光决绝，仿佛一生的挣x扎都在此刻耗尽：“伯贞，你走吧，快走！公主还在外面等着你，你们一定要，一定要好好的。”

——把所有我此声都注定达不成的事情，全都达成。幸福，安稳，一生。

地道之外，华书已脱去沾了腐泥的甲胄，只余一身黑衣静静坐在地道口。这一夜的惊心动魄，让她心神俱疲。天边那一丝晨曦的光亮，映在她茫然失神的眸中，一片恍惚。

安荣已被她遣去召集前番四散的护卫，以备不测。华书也只能留在此处再等一会儿，如果天光将亮，他们还没出来，华书就要先去那处山洞躲着。

他们怎么还没出来呢？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天边的光，心中一阵发凉。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华书猛地瞪大双眼看着洞口，眼眶中慢慢积蓄下一汪清泉。

当雁守疆带着一身血污与尘土艰难爬出时，华书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上去将人抱住，放声大哭。

“哎哎？”雁守疆忍着伤痛，慌忙用手腕把人推开，“脏脏脏，快别抱了！”

华书破涕而笑，用力锤他一拳：“你这个坏蛋！”

“嘶！”这一拳刚好砸在有伤那一侧，雁守疆倒吸一口凉气。

华书这才惊觉，又气又急：“你受伤了？！你这个坏蛋！”她气得想再打，却心疼地下不了手。

她擦了把眼泪，转头望向幽深的地道口：“李陵呢？他怎么还没出来？”

雁守疆神色一黯，沉重地叹息一声：“他……不跟我们回去了。”

“为什么？！”

“阿书！”眼见华书一急，恨不得再顺着爬回去，雁守疆连忙阻止，“阿书，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尊重他，祝福他，好吗？”

他眉头紧蹙，面色因失血而苍白，身形微晃。华书见状，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她最后望了一眼再无动静的地道入口，用力抿紧了嘴唇，搀扶住雁守疆，一步一步，向着黎明将至的远方蹒跚而去。

身后，是李陵用余生选择的赎罪与陪伴；前方，是他们必须继续的征途与未竟的公道。

第263章 悦身

华书和雁守疆快速转出山坳，往另一侧走去，那里林木掩映，少有人至，正是安荣在和匈奴小部落交流后，找到的一处山洞。

有山洞不稀奇，稀奇的是，这里怎么会少有人来呢？

不过走了几步，两人也大约知道了缘故，这座山的山顶，极有可能是天|葬地之一，心有忌讳，平日里自然不会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