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400)
华书脸色猛地一沉,视线瞟向安荣,安荣抬起一脚将人踢了出去,华书也不多言,提起裙摆就闯了进去。
“据阿兄!”
人未到,声先至,正围聚在一起的众人立刻被她吸引了目光,纷纷向着门口望了过去。
‘嘎吱’一声,厚重的殿门应声而开,在众人变色之际,华书却没有丝毫停顿:“据阿兄,我刚从外面得到消息,陛下未死,他人就在甘泉宫!”
一石激起千层浪,室内顿时一片死寂,随即哗然。
“此言当真?”卫伉率先踏前一步,眼神锐利地射向华书,“公主从何处听来的谣言?”
“谣言?”迎着众人审视的目光,华书焦灼的脸色突然一变:“长平侯这是什么意思?陛下康健难道不好?”
卫伉脸色骤然一青,不知如何应对,刘据走上前来拍了拍卫伉的肩膀,示意他退下,这才转向华书:“阿书,你先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华书收起狐疑的目光,恳切地看着刘据道:“我回了华府才得知据阿兄被奸人污蔑使用巫蛊之术诅咒陛下,且陛下已被奸人所害,当下悲痛不已,便转去平阳侯府找阿姊,谁料阿姊更是因此病重,我心中惊慌不已,便决定留下来照顾阿姊……
“谁承想,没过一会儿就听下人说陛下就在甘泉宫,且身体康健,我立刻意识到不对,赶紧来通知阿兄。阿兄,我相信你绝不会行巫蛊诅咒陛下之事,可如今民间传言陛下无恙,太子封城乃是谋逆,对阿兄实在不利。”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更加沉重,几人交换了神色后,卫伉再次被推了出来:“公主为何相帮?”
“你们不信我?!”她脸色瞬间一黑,声音更是拔高了几分,“今日太子谋逆之言一旦坐实,第一个被牵连的会是谁?必然是阿姊!她已经失了阿宗,难道还要我眼睁睁看着她因你之事再受牵连?”
华书环视在场众人,最后目光落回刘据脸上:“况且,我此刻也在长安城中,难道还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吗?!”
卫伉等人脸色变幻,显然被这番话说动了些许,但仍犹豫不决。
华书见状,语气稍缓:“我有心劝你们查明实情,若陛下健在尽早请罪,可我也知道诸位各有考量,但请听我一言!无论你们之后是战是降,是进是退,眼下最要紧的,是绝不能让长安城先自己乱起来!城内一乱,百姓惊惶,流言四起,长安城就彻底毁了!”
刘据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公主所言有理。”他转向卫伉,“外兄,诸位,先派人去,尽力维持城中秩序,安抚百姓,绝不可自乱阵脚。”
卫伉看了看太子,又看了一眼华书,最终抱拳:“喏!”随即带领其他几名官员匆匆离去安排。
室内瞬间只剩下华书与刘据两人。
华书看了眼仍留侍在内的几个舍人,道:“还请阿兄屏退左右,阿书还有要事相告。”
刘据只犹豫了一瞬,便挥了挥手,着众人退下。
华书这才走到刘据面前,压低了声音,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据阿兄,如果陛下真的无恙,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刘据张了张嘴,眼神挣扎,最终却化为一片沉默。
看着他这副模样,华书心中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熄灭,她暗叹一声,不再犹豫。
就是此刻!
她假意上前一步,似乎要低声再劝,却在靠近刘据身侧的瞬间,身形如电,运掌如风,一记精准狠厉的手刀,狠狠砍在了刘据毫无防备的后颈之上。
“呃!”
刘据颈间传来剧痛,眼前瞬间天旋地转,视野模糊、意识抽离的最后一刹那,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到的,是华书那张近在咫尺,却冰冷淡漠的脸庞。
安荣如鬼魅般从侧窗翻入,无声落地,向华书行礼后,利落地搀扶起昏厥的刘据。
华书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过去:“此刻博望苑正乱,小心行事应无人察觉。你从覆盎门走,出城后直奔湖县方向,将太子交给赵婧的族人暂管,你也不必急着回来复命。”
安荣称喏,接过令牌,却又迟疑道:“殿下,送走太子,皇后与卫氏必不会善罢甘休,届时仆不在侧,你要如何应对?”
华书唇角微勾,冷笑道:“他们的指望如今捏在我手里,谁敢动我?”
她原本还想尽力周旋,劝服太子和皇后,在保全他们性命的同时,也尽力保全刘据的地位和尊荣。
可现在,没必要了。
太子失踪,群龙无首,卫伉一行别无他路,不投降也得投降!
安荣见她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背着太子悄然隐入暗处。
华书则静静地在内室坐下,听着外头兵荒马乱一般的来来往往,慢条斯理地烹起茶来,仿佛超然物外。
良久,门外传来第三次询问声,更有数人徘徊不去:“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有召,事关重大,不可再耽搁了!”
华书放下茶盏,朱唇轻启,与刘据足有九成相似的男声清晰地传出门外:“请母后移驾博望苑,临尘公主有要事相禀。”
门外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太子与临尘公主密谈一个多时辰已属异常,此刻竟让皇后移步?但思虑再三终究不敢擅闯,只得满腹狐疑地转身赶往未央宫报信。
未央宫,椒房殿。
卫子夫听罢回禀,心头莫名一跳,强烈的不安瞬间漫上心头。她霍然起身,凤袍曳地,也顾不得仪态,径直向博望苑而去。
博望苑乃刘彻特为太子修建,用以招揽宾客、处理政务的宫苑,殿宇轩敞,陈设雅致,此刻却因人心惶惶而透着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