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42)
“唉……公主……你没擦干净呢……”安荣叹口气赶紧追了上去。
华书虽有意愿上阵杀敌,当一回‘少年将军’,可也知晓战场不以个人武力为先,讲究的是战阵配合,或策马冲杀,或枪阵围困,或箭弩覆敌,每个军队都有自己的指挥号令,旁人看都看不懂遑论及时应对。
再勇猛的武士,陷入战阵也是招架不住的,她没有参与过训练,纵然骑射皆顶尖,贸然加入也只会引起混乱。
此时再往前走只怕是要给人添麻烦,倒不如寻个靠近点的丘陵,居高临下看得仔细,如果有机会,放几支冷箭也算是尽了力。
攀爬间隙,她还有几分得意,瞧瞧她这份觉悟,这么多年跟着刘彻看秋猕校猎也不是白长见识的。
堪堪站于高处,华书向下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地平线上,无垠的沙漠里,这场战争已经敲响。
匈奴约莫千人,大汉骑兵则有千余,两军短兵相接已然战作一团。
华书聚精会神盯着前方,竭力分辨两方的优劣势,企图分析出这场战争的胜负走向。
进攻的匈奴骑兵分为三层,第一层手持弯刀御马冲锋,这些身披兽皮面容凶悍的胡人,骑术当真高超,他们身下并无鞍蹬,仅用双腿双足御马,却矫健如风,手中弯刀挥舞不断,冲击着汉骑的防线。第二层是一批手持盾牌的骑兵,以矛盾为武器攻防兼备,最后一层是弓兵,以骨箭远程支援。
华书忧心忡忡地将视线从匈奴处收了回来,反观武威守军。
武威骑兵皆身披黑甲,重骑轻骑分列四处,长枪如林,盾牌如墙,或冲或守,战阵变化之迅捷看得华书眼花缭乱,死死压住了匈奴骑兵的冲锋,隐隐间更有反压之势。
而那为首之人更是格外显眼。
他御马冲在最前方,一身黑甲在烽火与夕阳的映衬下熠熠生辉。他一手长枪横扫瞬间击落几个匈奴骑兵,然而匈奴御马之术当真了得,被他横扫下马却仍握紧缰绳,几步腾跃再次跃上马背,甚至借机御马靠近了他。
华书不由心中一慌,人也往前凑了几步。
雁守疆见状神色一敛,御马侧身几步,企图围困他的匈奴骑兵瞬间做出反应变换阵型,似一柄尖刀一般再次迫入。
乌黑的头盔之下,雁守疆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他掐准时机,精悍的右臂高抬翻转,长枪顺着力道脱手而出,携凛凛不挡之势从第一个前冲的匈奴胸腔穿过,将人钉死在长枪之上,到此不算,长枪去势不减,竟在顷刻之间带着第一个匈奴的尸首继续飞出刺向第二人。
两人对穿之时,雁守疆脚下一蹬猛地自马背跃起,向前飞掠过去,他一把握住长枪尾端,再次向前一刺,带着两具匈奴的尸体刺向第三人、第四人。
‘轰’的一声,雁守疆带着四具对穿的敌兵砸在地上,堆叠的尸体落地激起漫天黄沙,和飞溅的血色交织在一起,与身后橙红相间的夕阳相呼应,生出一股可怖的惑人之美。
于黄沙鲜血之间,他直起身体,手握长枪,脚踏敌军尸首,昂首扫向四方。身后的披风随着边塞的春风,翻出里面猩红色的内里,随着战旗猎猎而响。
这一刻时间都好似静止了一般,无分敌我。
第45章 燧卒
“这是哪位杀神啊?”
安荣情不自禁地感叹声,惊醒了陷入震惊的华书。
她掐着自己的胳膊用力吞了一下口水。
她现在有些后悔了,她真不应该把太子怼回去,她就应该让公孙敬声跟着来,让那整日里用鼻孔看人,动不动就摆架子耍威风的纨绔之徒跟过来,就站在这里,好好看看别人在战场上是何等英姿,别人指挥战阵英勇杀敌是什么气魄,看他以后还好不好意思在那坐井观天自以为是!
内心暗爽了一下,华书再次聚精会神地转向战场。
两军对垒,战力相差又不是特别大的情况下,往往要看哪一方的军心更稳,哪一方的气势更足,哪一方的决心更定!
雁守疆惊天一招瞬间把己方的气势拉到了顶点,数名重骑兵迅速破阵,将匈奴杀了个对穿,几个对冲匈奴骑兵瞬间溃散,除了一时疏忽留了一道口子,被三百余名骑兵冲逃出去外,其余匈奴被尽数包围。
歼灭,只是时间问题。
华书站在丘陵之上跃跃欲试地搭弓,想要试试能不能射杀一个。
柘木长弓随着她激荡的心情在指尖压力下被挽成半月状,雪白的尾羽借着弓弦之力震颤而出,掠过丘陵之巅的风,越过飞扬而起的黄沙,飞过大汉骑兵的头顶直冲匈奴残兵的后背而去——
华书有些得意地挑起一边眉毛,她有预感,这一箭绝不走空……
绝不走空!!!她自认为绝不走空的一箭!!!
只见!这一箭正自雁守疆头顶掠过,他好似福临心至一般抬头,足下一蹬飞掠而起一把擒住这一箭,藏在轻甲之下劲瘦的腰身自半空中灵巧扭转,那一枪贯穿四敌的手,握紧这支箭猛地掷出,直冲来处而去。
“公主!”
这一箭来得太快了,快到安荣根本反应不及,他一声怒吼扑上去想要把华书推开。
而华书则被这意外的一箭惊得浑身僵硬,钉在原地一般无力躲避。
‘嗖!’的一声自耳畔响起,那没来得及躲开的一箭,堪堪擦着她的发梢飞过。
安荣迅速把华书挡在身后,戒备地看向四方。下一刻,十数名燧卒涌上丘陵,将两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华书惊魂未定地眨了眨眼,她看了看丘陵之下仍在大战的骑兵以及前方的烽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