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43)
她可真是高估了自己的隐蔽能力,低估了这些兵将的侦察能力。
她自包围圈的间隙向下看去,那个人,轻巧地落回马上,长枪一挥再次击杀一个匈奴。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却从他杀敌间隙的侧首中,感受了一丝幽微的嗤笑。
华书:“……”
前一刻对这人的满腔敬佩在此刻全都化为了羞恼,她直觉自己应该愤怒发脾气,甚至要是放在长安她已经这么干了,可此刻那种微妙的惹麻烦的感x觉,让她无言以对如鲠在喉。
燧卒屯长孙敞:“尔等何人?军籍还是田卒?可有符传文书?缘何暗中窥伺意图偷袭?”
看着围在四周的真刀实枪,华书老老实实地扔掉武器,举起双手:“都不是,我乃雁将军的客人,借住归义侯府,跟随斥候军路军侯来此……”
她话刚到此处,孙敞却冷哼一声打断道:“满口谎话!路军侯根本不在此处!”
华书心中立即一惊,路风耀点兵出城,自己是亲眼看着的,虽半路跟丢了人,可他率骑兵出发,不来此处驰援,还能去了何处?
还有华景,华景可还跟着路风耀呢!
然而士兵们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见她不语当即就要将两人拿下。
华书先是被弓箭相胁,此时竟又要被俘受辱,安荣哪里肯忍?他眉头一竖探身捡回武器,动作之迅捷惊得众燧卒迅速围拢,长矛或翻转或横扫或前刺,形成一道严密的战阵,直冲安荣而去。
“安荣!”华书连忙喝止,“不许擅动!”
安荣闻言虽心有不甘,却也快速的将攻击动作回收,燧卒的围攻也顺势停止,唯有数柄长矛上下左右交错穿插将安荣限制在原地,擅动一寸便会血溅当场。
华书见状下巴一抬,拿着环首刀横在她身前的燧卒被她视线扫过,禁不住脊背一紧,后缩两寸。
华书顺势前行冲着孙敞道:“诸位不必过于紧张,在下孟疏,借居归义侯府,今日刚到武威,纵然路军侯不在此处,也可战后确认。”
孙敞神色微敛,他挥了下手,围困安荣的人才退后些许,安荣忙退回华书身侧。
华书再度不由自主地往战场看去,有些愤愤地往下一指:“那是谁?”
孙敞嗤笑一声:“你不是我们将军的客人吗?怎么连人都不认得就敢出来扯谎了?”
华书一愣,视线顺着自己的手指向下看去。
那就是,雁守疆?
第46章 捧心
华书没等到战后路风耀来给自己做证,战事方定,雁守疆组织救援伤患的间隙就下了令过来。
孙敞一挥手,手持利刃围着华书两人的燧卒退了开来:“将军有令,护送阁下回城,交由华大人确认处置。”
“不行!”华书瞬间跳脚,“呃,我是说是不用这么麻烦,我和护卫自行回城即可,不必劳烦将军和都伯……”
华景那书呆子,得知她率官兵密杀流民中的匪徒都能吓晕过去,若让他知道自己偷偷摸摸上战场,还不晓得要怎么样呢。
这种人,丢一次就够了。
孙敞不为所动:“不必客气,战况也要遣人通报城内,算不得劳烦。何况,”他面上露出一丝讥讽,“你的身份可还没确认呢,孟郎君!”
孟郎君!三个字念得咬牙切齿,明显是对她的添乱行为大为不满。
华书泄气地垂下了头,最后被人一路看似护送,实则看押地送了回去。
烽燧处烽火已解,也有斥候传了消息回来,姑臧县北城门上的众人也稍稍松懈下来,只等前方雁守疆的正式战报送回来,便可解除警戒。
华景正和田卒军侯季尉交谈,屯民百姓后续皆要服兵役,大多是田卒,两人以后少不得要打交道,华景自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正聊得投契,华书被人送了过来。
华景:“……”
听过燧卒来人汇报,他颤抖地瞪大了眼睛,再次忍不住西子捧心,“你……不是在府上等着吗?”
不等他继续追问,华书试图抢占道德高地:“你还说!不是你说的身为天使绝不可在此时退缩?怎么躲在这里不去迎敌?”
“呃……”华景被她指责得一头雾水,“路军侯有其他安排,所以让我守在此处……不对!现在说的是你!你为何偷跑出城,还被误认成了细作?”
华书双手环在胸前,昂着脑袋一脸理所当然:“我还不是担心你!若不是为了你,我何必吃这趟苦,还被雁将军当细作给抓了,险些丧命!”
燧卒见华景确认了华书的身份,赶紧解释:“孟郎君言重了!我们将军不过是担心郎君被误伤才派人保护,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对这粉饰太平的话,华书嘴角一撇没有接话,华景赶紧站出来周旋一番,说些什么添麻烦啦,多谢雁将军保护啦云云,把护送的燧卒打发走了。
这波袭边的匈奴是新任休屠王祭明的军队,他们半年来数次侵扰边郡,有条件就抢些粮草牛羊,没条件露一面便快速退走,仗着战马强悍,折腾得百姓、守军苦不堪言。
这次若非雁守疆碰巧在烽燧巡视,只怕又是只能看到对面的撤退的尾巴。
今日虽只是武威边防的一场小战,却足足斩获近五百人的首级,乃是不小的战功,雁守疆只怕要忙一段时间。
故而,华景见此战已停,又出了华书这档子事,便与季尉告辞,乘着夜色带华书回了归义侯府。
华书前番突然要走,安伯又没有立场劝阻,只能看着人离开,独留一地狼藉。好在仲迢已经提前派人把几人的行李送了过来,只有一小部分随身物品等待归置,安伯便命人把东西都送去了客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