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守疆终于放心些许，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到榻上，盖好被子，握着华书的手缩在榻边。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华书苍白的脸上，一寸也舍不得离开。

阿嫽顺势拉着阿莫出了房门，走出去数丈远才悄声问道：“你有没有把阿书怀孕的事情告诉他？”

阿莫倏地瞪大了眼睛：“忘了！”

“别！”眼看她要往回冲，阿嫽赶紧把人拉住，“你先别说！”

“为什么？”

阿嫽叹了口气：“阿书不会告诉他的。”

阿莫眼睛瞪得更大了：“为什么？什x么意思？她是想去父留子，对我们将军始乱终弃吗？”

突然想到华书跌下高台那日的场景，阿莫脸色更难看了：“她该不会是看上那姓霍的小白脸了，准备抛弃我们将军吧？”

阿嫽：“……”

用力压下想要捶阿莫两下的手，阿嫽闭了闭眼尽量温和解释道：“如今长安还有很多事需要阿书来解决，可如果雁将军知道阿书有孕且胎象不稳，一定不会让她继续劳心劳力，到时候两人免不了要争吵几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绝了这个可能。”

阿莫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就说嘛，那姓霍的就算小白脸，也没有我们将军小白脸啊，我们将军的相貌可是华书亲口验证过的一等一。不会被抛弃就好，我这前呼后拥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阿嫽：“……”

两人闲聊着就准备去休息，谁料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一脸疲惫的雁守疆走了出来。

阿嫽顿时眉头一蹙。

华书如今半昏迷着睡了过去，雁守疆不说好好陪一晚上尽心照料，突然出来做什么？甚至换了一身玄色深衣，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我得进一趟宫，你们好生照料阿书，天亮之前，我会回来的。”

甫一说完，也不等人接话，雁守疆径直离去，阿嫽眉头顿时蹙得更深了，来不及阻拦雁守疆，她一记眼刀扫向阿莫。

阿莫：“……”

“不是……”看着阿嫽提着裙摆快跑进屋的背影，阿莫委屈巴巴道，“关我什么事啊……”

就在这时，阿九匆匆跑了进来：“公主呢？”

阿莫白眼一翻：“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阿九神色挣扎一番道：“可是，出大事了！”

吱呀一声屋门大开，刚刚昏睡过去的华书神色清明地走了出来：“何事？”

阿九顾不得阿莫见鬼了的表情，躬身禀报道：“公主，昭平君陈琢出事了。”

“他方才醉酒，与隆虑公主的傅母起了争执，失手将人打死了，夷安公主上前劝阻，也被他推搡在地，撞伤了额头”

阿九顿了顿，低声道：“陛下如今正为旧事盛怒不已，听说此事后，当即下旨将昭平君打入寺户狱，严惩不贷。”

第290章 隐秘

华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死了，伤了，下狱了。

她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姊妹，一个接一个，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

这长安城，朱墙碧瓦，锦绣繁华，可底下到底埋着多少肮脏，多少算计，多少鲜血？

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走吧。”

阿嫽依言跟在身后，阿莫却挠了挠头小跑两步追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追问着：“去看昭平君还是夷安公主啊？需要我去吗？”

华书脚步一顿，扫了阿莫一眼，又看向阿嫽，见阿嫽点头才道：“跟着。”

阿莫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

翌日。

初阳从大开的窗户中斜斜照了下来，晃在华书脸上，她下意识往下缩了缩脖子，揪着身前的锦被遮住眼睛。

一阵带着气音的笑从头顶传来，华书这才觉察到不对，摸着手下劲瘦的腰身一个用力，翻身将雁守疆压在身下。

她也不看他，把脸颊贴在他胸膛上蹭了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昨夜醒了你都没在……”

雁守疆摸着她发丝的手一顿，轻声道：“趁你睡着去面见了陛下，阿书……对不起，我没看管好李广利，让他逃走了。”

华书迅速抬起头，眉头一蹙：“怎么回事？”

“胡巫逃到边郡，救了他。”

不等华书再追问，雁守疆继续道：“你放心，他逃不了，我一面派了人去拦截，一面找了胡商和李陵通信，一定会让你手刃他。”

“只是……”

“阿书，你先去武威好不好？如今长安风云变幻，你已经受了太多苦了，先去武威休养一阵吧……”

华书开口打断他：“那你呢？你也跟我一起走吗？”

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雁守疆，眉目变化，神色明灭，把他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

雁守疆却微微一侧头，没有和她视线相接：“我还不能走。如今我顶着齐王的身份，太子死了，我就是长子，朝堂上下分外关注，若储位未定，必然有人要疑心探查我，届时只怕会露馅。”

“所以我得留在这里，解决了储位之乱，表明自己没有争储之心，才能顺利脱身，不至于连累旁人。”

随着雁守疆声音落下，华书沉默良久，久到雁守疆心中忐忑难安，企图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华书突然笑了：

“好！我先去，然后在武威等着你，等着你来和我……和我们，团聚。”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夷安公主她……”阿嫽焦急的声音传来，随即被更响亮的哭喊打断。

“阿姊！阿姊！让我进去！我要见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