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辛辣，鲜香的味道在舌尖弹跳着直冲天灵盖。

她一下子睁大了双眼。

正在这时，安荣端着盘子匆匆赶了过来：“郎君，我单独给你做了碗鸡羹，香喷喷的，千万别生气……”

华书顾不得安荣说了什么，她有些怀疑地再喝一口，再喝一口。

一点也不膻！

与她曾经喝过的羊汤，吃过的羊肉截然不同，这汤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奶香甘甜，配合着西域香料的辛辣，鲜美无比！

三口羊汤下肚，她肚子咕噜得越发响了，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她匆匆挟起一块儿浸了汤汁的麦饼。

原本粗糙的麦饼被这鲜香的羊汤一泡，携着浓烈的鲜美在唇舌之间化开，没泡开的内心有一点点硬，又增加了几分不同的口感，着实美味极了。

她一口吞下迫不及待地再来一口，被烫的嗷嗷叫了两声，这狼吞虎咽的样子哪里还看得出是金尊玉贵的临尘公主？

安荣捧着一碗鸡羹瞠目结舌。

半碗羊汤下肚，华书甚至出了一点热汗，她长长地吐了口热气，喟叹一声，实在舒畅！

这时，她才有工夫捧着汤碗笑眯眯地看向安荣：“你方才说什么？”

安荣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吭哧吭哧半晌才问出口：“公主不是不喜食羊肉？怎么现下突然肯吃了？”

他有些委屈地红了眼，莫不是他厨艺不精才累得公主如此挑食？

对向的华景周身一僵，有些尴尬地问道：“你不喜食羊肉啊？”

华书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是啊，但是今天的羊汤格外鲜美，谁给做的？让安荣跟着学一学，等回长安了，我做给陛下也尝尝。”

她满是发现新事物的雀跃，独留华景自责不已：身为兄长，却连女弟喜好都不晓得，还不如她身边的侍卫！

华景轻咳一声：“阿书啊……”

华书被这带着点亲昵讨好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你别说话！你每次这么叫我都没什么好事，你不许说话！”

华景：“……”

见华景吃瘪，华书突然心情大好，又忍不住和他闲聊起来，说着说着就转到了雁守疆身上：“这雁守疆倒还真是好相貌，我瞧着与齐王的确很是相像，不像外兄弟，倒像是双生兄弟。”

华景奇了：“齐王殿下就封地已有七八年了吧，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说到这，华书停箸正色道：“怎生不记得？阿闳可是我几个外兄中生得最好的。”

华景努力回忆了一番，也不太记得齐王刘闳生得到底有多出众：“我瞧着这满皇城个个相貌不凡，怎么在你这，一众凤子龙孙还能排出个三六九等来？”

华书鄙夷道：“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注1】

“……”

好嘛，没看出齐王刘闳生得有多好，他算是白长了这双眼睛。

华书接着道：“几个公主中，自然是阿姊最好看，属上佳，鄂邑柔婉，夷安娇憨，都算得上中上；阳石虽也好看，但性格太差了，相由心生，是以最次，只能排到中等。”

“太子相貌清俊，可评为中上；燕王与广陵王兄弟俩比较一般，只能算中等；刘髆还小，尚瞧不出什么，但以李夫人的美貌，给他也算作中上想来不为过；但是这些人真真是捏在一起也比不得齐王啊！”

“我还记得幼时打雪仗，他穿一身白衣，跟个雪娃娃似的。唉，也难怪王夫人这么多年都盛宠不衰，x如此美人我见了都心动，更何况是男子。”

华景：“……呵呵，子乐足矣。”

默了一会儿，华景还是没忍住，往前探了半个身子踌躇问道：“那，阿兄在你这能排到多少？”

华书眼睛滴溜溜一转：“阿兄也有个中上？吧？”

“！！！”这么勉强吗？

华书赶紧给自己找补：“莫恼莫恼，我给自己也就排个……中上。”

华景坐回原处，正色道：“那阿书对自己还是过于严苛了，阿兄觉得，你还是能和卫长公主比一比的。”

华书双目放光，拊掌大笑：“阿兄好眼光！”

这又不是“无目者也”了？！

-----------------------

作者有话说：【注1】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出自《孟子告子上》，子都是春秋时期的郑国贵族，有名的美男子，原文的意思很简单啦，就是说不知道子都长相俊美的人，都是没长眼睛的（瞎子）

第51章 司榷

用过午饭，华书带着安荣出了门，她需要快速了解姑臧县甚至是武威郡的情况，以便规划后续要做的一系列事情，于是，两人径直去了位于姑臧县戍城道的鸾榷司。

鸾榷司为临尘公主在姑臧县的关廨，下有属臣一十三人，其中榷令一人，专职整个姑臧县的税收安排；监察一人，协助榷令工作的同时进行监督；廛（chan）佐二人，主职市税与物价核定；算史五人，主职田税、市税稽核，过所巡四人，主职文书核验与货物稽查，令可根据当季情况，调用姑臧县卒五十到一百人不等。

自然，这是明面上的。

暗处还设有傕枭数十人，专察夹带走私、黑市交易以及军中官员是否有谋私暗藏之举。

人数虽少，但是贵在精专，最开始的人手全都是卫长公主刘瑰和孟青妍为华书精挑细选的，这两年逐步交还给了她。

鸾榷司门外，安荣的令书送进去不过片刻，榷令程萧便迎了出来。

“安羽林，久仰大名！”

程萧年过五十，两道银灰眉棱下嵌着双闪着精光的眼，一撮美须修剪得格外精细。他最初是刘瑰的家令，被指派给华书后一直尽心尽责，突然听说华书的近身护卫羽林骑安荣来此，心中不免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