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师将军厚爱，雁某感激不尽，然确如孟郎君所言，雁某有伤在身，恐贻误军机，不宜随军出征。”

李广利正要开口，又被他更为剧烈的呛咳打断：“雁某旧伤未愈，需得回府请军医来看，向诸位告罪了。”

说罢，不等人再拦，雁守疆快速闪身踉跄着向门外走去，他身形微微蜷缩，透出一丝孤傲与落寞。

华书瞧着这个背影，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天他一枪横贯四敌的英姿，杀神与孤狼的身影交替，让她突然生出了一阵恼怒。

深吸一口气，她转眸望向华景，对方立x即拊掌惊呼：“不行，雁将军这伤貌似不轻，若出了什么意外，华某万死难赎……”说着华景就要提步追上去。

李广利却眼神一亮，拦住华景：“还是本将军去吧，都是武将好说话些。”

说完，李广利匆匆追了上去，不过几步，便彻底消失在了逐渐深浓的夜色里。

到了现在，华书总算松了一口气。

李广利，是武威郡最大的一个变数。

去岁，大汉派遣使臣携带黄金二十万两及一匹黄金铸成的金马，前往大宛贰师城换取汗血宝马，不想竟被大宛王刀斩来使，横夺财物。

刘彻大怒，下令李广利率属国六千骑兵，再征召恶少年三万人征讨大宛，以鲜血洗刷使臣被斩的耻辱。因大宛都城名唤贰师，是以李广利得封贰师将军。

李广利即将出征大宛，本该随其麾下征召军队，却带着千余骑兵直奔武威而来，借居太守府数日不动。

他自李夫人得宠以来养尊处优五六年，素来奢靡，若没有筹谋之事，难道是来此观武威郡岁暮春初的漫天黄沙不成？

事若反常必有妖！

华书自前日得知李广利在此，便第一时间派遣手下走暗线探听，今日终于有了消息送来。

李广利驻留武威，意在雁守疆！

结合朝中局势，华书当即便猜到了其中原委。

李广利骤然得用，乃是因为大司马大将军卫青缠绵病榻，而朝中其他武将，不是关联世家侯爵，就是跟诸侯王牵扯不清，刘彻便想推外戚上位，企图再造一个大汉战神。

李广利是李夫人之兄，李夫人已死，他身后仅有一个不足五岁的皇子刘髆，刘彻放权放得很安心。

但华书很快就想起来自己离开长安前夜，刘据向刘彻建议，将刘髆送去由皇后教养，其间干系不言而喻。

李夫人本就是阳信长公主送进宫中帮卫子夫固宠的，如今皇后要把刘髆接到身边亲自教养，只怕李广利得用也有太子一党推波助澜，此番牵扯下来该如何行事，李广利焉能不知？

而雁守疆是齐王外兄，掌管一郡之兵，更颇有几分少年英才之相，难免惹人注目。

所以，李广利此番武威之行，意在夺齐王麾下兵权！

只是当时华书并不清楚李广利到底有什么方法，能轻易任免了皇帝亲封的武威守将，还不惹祸上身，今日圣旨一到，便全然明了。

尽管雁守疆在武威经营多年，可一旦跟随李广利出征大宛，武威军权八成会暂时交到骆奉代管。

这话说来好听，不过是暂时代管，可等他出征大宛回来，想要把兵权要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得不说，雁守疆这伤来得很是时候，借着华书的嘲讽，当场又是吐血又是旧伤复发，这样的情况下，便是推拒圣旨，旁人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但是，李广利不知如何千辛万苦才求来的圣旨，必然不会轻易罢休，所以，还需要分而化之。

华书单手撑在下颌处，笑眯眯地转向骆奉：“骆太守，疏有一大计，太守可愿一听？”

第64章 夜袭

亥时三刻，归义侯府客院。

华书行尸走肉一般晃回了房间，她已经想好了，今天不洗脸不漱口不沐浴了，她要直接睡觉！

昨夜一夜未眠，本就耗费精血，午后好不容易歇了一会儿，晚上又与人几番周旋纵横，如今人还醒着，可却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冷眼旁观躯体挪移。

“不必管我，都累了一天了，睡去吧。”

打发了安荣与仲迢，华书打着哈欠推开卧房大门，一阵浅淡的梅香萦绕鼻间，她深吸一口气，感觉神魂暂时归位了。

借着半分清明，华书一脚侧踢关上房门就抬手解开发冠，黑发如瀑倾泻而下，连视线都遮去大半。

被扯了一天一夜的鬓角总算松弛下来，华书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把本来还算齐整的头发揉得好似鸡窝一般，手梳两下她烦躁地扯了下衣襟，准备更衣睡觉。

靠在窗沿下正准备出声招呼的雁守疆：“……”

“咳……”

“谁！”

突然出现的男子声音惊得华书汗毛倒竖，快速拢起领口戒备地转过身去。

朦胧月光下，雁守疆侧身点燃油灯，随后向着华书走去：“是我……”

暖黄的光晕一寸寸爬上他的脸庞，也照亮了他身后黑暗的角落，昏暗之间的任何物体移动都格外显眼，华书定睛一瞧，瞬间瞳孔放大，肉眼可见的抖了起来——

“啊！！！老鼠！”

华书惊恐地尖叫一声跳了起来，直接扑进了雁守疆的怀里，四肢纠结仿佛一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了他身上，甚至觉得不够安全还在挣扎着往上爬：

“老鼠！怎么会有老鼠！不是撒过药了吗？怎么会有老鼠？”

雁守疆被她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后仰，险些失去平衡，下意识地伸手扶在了华书腰背之间。

骤然的肢体接触让雁守疆身体先是一僵，紧接着肋下伤口便在压迫下传来痛感，雁守疆闷哼一声想要把人撕扯下来，奈何华书此时理智全失，根本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