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73)
华书看着鹊枝惨状只觉一阵血气上涌,面颈滚烫而手脚冰凉,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了些,华书颤抖道:“医侍呢?为何不见医侍?”
一老媪诧异抬头:“孟郎君,咱们这里哪有什么医侍,就是赤脚郎中也得到旁处请。而且鹊枝闭气时间有些久了,请了人来只怕也无用啊。”
华书顿时如遭雷劈,险些软倒。
这样一个美丽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匆匆赶来的仲迢顾不得管她,x一个箭步冲入屋内,先给鹊枝把了脉,又掀开鹊枝眼皮看了一下,眉头紧锁。
他手指在鹊枝后颈处一捏,迫使鹊枝仰头张口,然后转向华书:“郎君,你随身的那颗药?”
华书双眸一亮:“对对对,我有药。”说着从怀中拿出锦囊,也顾不上寻剪刀,用牙咬开缝线,从锦囊油布内层中倒出了一粒拇指大的药丸。
这药丸正是之前在北迁路上,差点被她喂给红鱼儿的那枚‘问鹊生’。
这‘问鹊生’是自扁鹊传下来的秘药,号称可生死人肉白骨。
华书对‘问鹊生’的药效一直持保留态度,但此刻这药俨然已经是鹊枝的救命稻草。
顾不上细想,仲迢寻了个茶碗将药丸化开,交由老媪给鹊枝喝下。
华书看着她们继续给鹊枝顺气,正急着,就听见外头一阵吵闹:
“你们这群猴头都让开!我是鹊枝生母,我能害她吗?”
门外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华书眸光一寒就要冲出屋去,刚到门口瞧见惶惶不安的小宝和鹊枝却突然顿住脚步,冲着两人命令道:“哭!”
“啊?”
“啊什么,让你俩哭,使劲哭,边哭边喊‘鹊枝姐姐你死得好惨’。”
小宝还未反应过来,可红鱼儿本就害怕,使劲抓着小宝的手,这会儿听见什么死得好惨,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哇呜啊啊啊,鹊枝姐姐你死得好惨啊。”
华书被着震耳欲聋的哭声惊地一个激灵,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推了小宝一把。
小宝也立刻明白过来,转身拿起扫把就冲出屋子向着鹊枝阿母、假父扑了过去,一边追着二人打一边哭喊道:“你们这些坏人,逼鹊枝姐姐为妾,如今直接逼死了她,我杀了你们给她报仇!”
门外围着五六个半大少年,几人仗着人多又矮小灵活,把两个大人打得上蹿下跳。
但他们这次居然死活不肯退走:“你们都让开!一个大活人,你们说死就死了?我是鹊枝阿母,她就算身死也是我家的人,凭什么不许我们进去看?”
屋内的华书闻言目光更是森寒无比,为人生母,乍闻儿女死讯,不仅毫无哀痛,反而满目算计,她恨不能将此人剥皮拆骨。
“仲迢,你出去,这样……”
仲迢闻言眉目一展露出笑来。
瞧着外面上蹿下跳的两人,仲迢先抓住两个少年道:“去请乡中长者来,还有里正、三老等人。”
少年领命而去,仲迢让剩下几个少年继续阻着那夫妇,就是不让他们进门,直到有长者颤颤巍巍地走近,方才制止小宝,严词道:“你们夫妇二人,强卖良女为妾,如今更闹出人命,此事我们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鹊枝阿母一拍大腿,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冤枉啊!鹊枝她是我亲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何能算是强卖良女?”
“少在那里充父母!当年木勤刚去,你就找好了下家,你既已嫁作他人,与鹊枝又有什么关系?她可姓木!”说话的老者脚步蹒跚,抬着手中的拐杖对着两人痛声喝骂起来。
此人正是附近最有名望的老者,行事最是公允,他一开口,仲迢便知此事已定五成。
第82章 绝亲
鹊枝阿母瞧见老者心中还有些慌张,那假父却是毫无顾忌:“怎么没关系?生养之恩她还没报呢!再说了当初我们是打算要带着她走的,是她自己不肯!”
长者怒极,举着拐杖就要打人:“你个混账当时不过是瞧着鹊枝长得好,想要带过去将来卖个好价钱,如真有慈爱之心,怎么这许多年了都不曾见你们夫妇二人上门?当初鹊枝大母亡故,何其艰难?你们可曾施以援手?!”
那假父讪讪,僵持之间,乡老等人也赶了过来。
仲迢上前行礼,将此间事宜一一道明:“此夫妇二人好几年不曾上门,如今竟贸然收下旁人聘礼,罔顾本人意愿,强卖良女为妾,今日更是将木氏女逼迫致死,还请诸位长者主持公道,严惩恶人!”
边郡之地民风淳朴,众位老者都是刀口舔血活过来的,最是瞧不上这等自私自利罔顾人命的行为,听了仲迢的话,面色都开始不善。
那夫妇瞧见不对,赶忙大声道:“你们可知那是什么大人物?是长安城来的大将军,太守大人亲自牵线保媒,你们开罪得起吗?”
仲迢见他们到了现在仍不肯罢休,居然还企图以势压人,双眼一眯,正要开口,却被出来的华书打断:
“好大的胆子,你们的意思是说太守大人和贰师将军罔顾他人意愿,强抢良女为妾?如此诬蔑朝廷命官,尔等可知这是何罪?依我看,分明是你们夫妇二人,意图攀附,逼死鹊枝!”
她今日一身繁复深衣,腰佩玉带,此刻昂首挺胸迈着官步走来,呵斥之声斩钉截铁,端的是气势惊人。
华书的身份,附近几个乡县的人就算不太清楚也听过一些传闻,此刻高声定罪,那夫妇二人吓得身子一抖不敢接话。
其实在场众人都清楚,太守做媒谁敢拒绝?但若明言自己不敢拒绝,岂不就是说朝廷命官有意强娶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