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91)
“不是,”安荣欲哭无泪,“公主,我也是人,就是打不死也是会疼的啊,反正我不干。”
‘啪’地一声华书拍在了小桌案上:“你胆子越来越肥了现在都敢忤逆我了?”
安荣破罐子破摔往前一趴:“打吧打吧,反正安荣烂命一条x,谁都能打死我,公主就是现在不打死,等回了长安大人也好夫人也罢,甚至是两位长公主、陛下只怕也要打死我,谁让安荣命苦呢!”
这死皮赖脸的样子气地华书一个倒仰,这是说她不顾他一路忠心耿耿,反要卸磨杀驴啊!
她咬牙切齿脑中灵光一闪:“行,我不罚你。我写信,我给阿姊修书一封,让阿姊给初娆寻一门好亲事!”
安荣瞪大双眼:“公主,你你你你……”
“我怎么了?你现在本事大了,有了兄长和仲迢做靠山,我大约是做不了你的主了,不过阿姊应该还是能做初娆的主吧?”
安荣嘴硬道:“我才不信卫长公主会跟公主一般胡闹。再说了纵然长公主要给初娆说亲,也会问过她意见,她才不会答应呢。”
华书见他居然没有被吓住,还条理清晰地反驳,不由嘿了一声,然后把他上下打量一番,故作鄙夷。
“啧啧啧,你一个儿郎,一点也不为心悦之人努力,竟还要靠着初娆一个女儿家为你担着,可真是好本事。再说了,初娆是阿姊的近身之人,又生得如此品貌,若阿姊放出风声,愿意求娶的好儿郎不知凡几,说不得那些公卿家的郎君们都要上门,你真觉得初娆不会动心?”
这番话可真真是杀人诛心。
安荣虽自觉和初娆是两心相许,但两人的事终归没有放到明面,一日没成了亲就有一日的变故可生。此时按照华书所说,联想到初娆真嫁了旁人,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哎哎哎?不是,你别……别哭啊!我吓唬你的。”眼见安荣被自己气哭,华书瞪大双眼立时有些慌了神,“我错了,我不该胡说,初娆她素来心性坚定,肯定不会背弃你的,我马上修书,让阿姊不要给初娆说亲,这总行了吧?”
见安荣还在那不住地掉金豆子,华书只觉得自己冤死了,真真是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
“住口!”一声厉喝吓住了安荣,她拍了拍胸口急喘了两口气,“算了,我用不起你,我另外找师傅总行了吧!”
安荣一抬袖子抹了把脸,也不哭了,带着些哽咽解释道:“公主你也别怨我,我也确实不擅长教人,阿九刚来的时候,师傅让我带着,胳膊断了两次,腿断了一次,我要是伤着公主,可是万死难辞的。”
“再说了,公主不过是来军营受罚的,一时不足也事情有可原,谁也说不得什么,好好的学什么武啊,又累又不体面,不符合公主的身份,闹腾一场图什么呢?”
这话说完,华书却陷入了沉思。
她图什么呢?
她想要找回姊兄曹襄的尸骨,给阿姊凄苦的人生一点慰藉,可这事谁不能做?
她的鸾榷司,她的商队,甚至是雁守疆,她有太多的路子可以想办法寻回曹襄的尸骨。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想要的不是这样,或者说,不止是这样了。
她从前想要的是自由,想要她的百姓安居乐业。可是看了边郡,看了战场,她知道匈奴不灭,百姓便永远没有安乐可言。
她想要像曹襄、雁守疆等等无数战士一样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她和教养他长大、父兄一样的曹襄,有着相似的灵魂。
她不由地想起了阿姊出嫁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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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工具人红鱼儿眨巴大眼睛:哥哥你说什么?红鱼儿很重吗?
第95章 回忆
元狩六年,帝姬出降。
晡时,日影西斜,未央宫阙仿佛被斜阳镀了一层金边,显得越发华贵异常。
司马门外,年轻的平阳侯曹襄敬候于外,牵挂多年,终于得尚佳人,本应满脸喜色的曹襄此时脸色铁青。
“她进去多久了?”
“呃……”傧相卫伉小心地觑了他一眼,开口劝解,“子谦啊,这事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卫长公主下降,你怎么能把临尘公主骗出宫去呢,她们二人姊妹情深你又不是不晓得,被你这样戏弄,临尘公主自然是不肯罢休的……”
曹襄眉眼一横狠狠瞪了卫伉一眼,咬牙切齿:“我不该把她送出去?你看看——”他四下里一指,“上百号人,是为了什么在这里干等着?若是她没回来,我都该回家洞房了!”
卫伉双目圆睁赶紧捂住曹襄的嘴:“可不敢僭越啊!”
卫伉也是无奈极了:“要不还是去请陛下和皇后娘娘吧,再不济把长公主请来也行啊。”
“不许去!”曹襄怒喝一声,制止了准备动作的人,“找什么陛下?难道告诉陛下,她华书哭闹着不许阿瑰嫁人?”
只怕陛下当即就要回上一句:这点事都解决不了,还娶什么新妇?
是啊,这点事都解决不了,也配娶新妇?
曹襄用力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再冷静一点,吩咐道:“再去催一下宗正。”
宗正刘安国此时也是焦头烂额,哪里还用得着曹襄请人来催?
宗正主管皇室婚仪,现下正是他和沈猷侯刘受交接宗正事宜的时候,偏在此时卫长公主刘瑰出降,大汉朝第一位以帝姬之身得封长公主的人出降,主持她的婚仪是何等的荣耀?他和刘受为了这事险些争破了脑袋。
他视线转回紧闭的猗兰殿殿门,被里面无休止的哭闹声吵得头晕眼花:早知道会出现如今的情况,打死他都不蹚这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