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92)
“呜呜呜呜呜,我不管,阿姊你不许走……”
八岁的华书抱着一身嫁衣的刘瑰哭个不停,眼泪鼻涕蹭了一身。
刘瑰有些哭笑不得地搂着她,安抚了半天也不见好转:“好阿书,阿姊又不是不回来了……”
“是呀阿书,姊夫就在长安,阿姊又不用去封地,想回来随时能回来……”
“书阿姊,你快别哭了,阿姊嫁衣都弄脏了……”
“哭哭哭,本公主都没哭你个外姓人哭什么哭?”
鄂邑、夷安的劝解,被阳石一句话火上浇油,华书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她昂起脑袋声音尖利起来,“阿姊你骗人!那个坏蛋把我哄着去山里找阿娘避暑,偷偷摸摸回来娶你,他是个坏蛋,我不许你嫁给他!”
卫长公主的乳母愁得满脸皱纹都聚在了一起,凑近刘瑰:“方才平阳侯又派人来催了,再耽搁可就误了吉时了。”
华书身子一侧把乳母推远,又转过身紧紧搂住刘瑰:“媪,你把他撵出去!撵出去!不许他抢我阿姊!”
别看她人小,手劲却大,刘瑰被这一抱勒得肚子生疼,刚开了面的脸一下子更红了。
“阿书,你弄疼阿姊了……”
华书闻言手赶紧一松,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满脸的泪花,可怜兮兮:“阿姊,我们回自己宫里吧,猗兰殿不常住人阴森森的。”
这话说完,四周一片寂静,众人无不瑟瑟发抖。
这话也就华书敢说了,当今陛下刘彻诞生的猗兰殿,谁不视之为祥瑞,特意让卫长公主在此备嫁可是无上的荣宠,到了她嘴里,竟成阴森森的地方了……
刘瑰却是眼珠子一转,迎合着她点了点头:“好好好,咱们回宫去。”
要回自己的宫殿,就得先出门。
两人牵着手一出来,宗正刘安国当即精神抖擞,持节高呼一声:“吉日良时,鸾凤和鸣,卫长公主承天景命,出降平阳,请上翟车——”
“宗正伯!”华书惊恐怒喝。
然而没有什么用了,刘安国一阵唱喏,司马门外的曹襄一行立刻接到了信号,登时不复先时静默,变得热闹起来,就等着卫长公主登上翟车一起出宫回平阳侯府。
“回去!”华书扯着刘瑰的袖子,“不回宫了,我们回去,关门,快关门!”
好不容易开了殿门,都到起驾礼了,一听又要回去,曹襄哪里还肯忍?他也顾不得礼仪规矩了,几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抵住了将要被阿嫽关上的殿门。
“……”
对着一脸铁青的曹襄,华书鼓着脸颊怒目而视,挺着小身板把刘瑰挡在身后:“平阳侯擅闯猗兰殿,有违宫规,把他撵出去!”
这话喊得有理有据,可却没一个人敢动。
几乎所有人都在腹诽:就,谁也没你临尘公主违宫规违得厉害吧?你这都不止是有违宫规了,往严重说都算是抗旨了啊。
早慧的华书从这微妙的气氛下惊觉不妙。
曹襄白眼一翻冷哼道:“我不把你撵出去你就感恩戴德吧,今日你阿姊我是娶定了,要么你等着我把陛下和皇后叫来……”
华书听见这话眼睛倏然睁大:我这个年龄都不会动不动跟长辈告状了,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告状吗?
“要么,你跟我们一起走。”
一起x走?
听到这里,华书刘瑰都愣住了,这还能一起走吗?娶大送小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
然后,平阳侯曹襄,在满长安城百姓艳羡的目光中,从皇宫里迎出了两辆马车。
不知道的还以为平阳侯娶的是一位带嗣下降的公主呢……
就这样,华书就成了卫长公主刘瑰的‘陪嫁’之一,长期混在平阳侯府妨碍小夫妻谈情说爱。
“噗哧,”华书突然笑出了声,她拎起帕子盖在脸上,挡住了即将流下的眼泪。
她喜欢和曹襄吵闹、争宠,但是只有平阳侯府的人知道,他待她有多好。
他送她骏马,给她亲手做弓箭,教她骑射,甚至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给她熬过汤药,煮过米粥,他的存在,弥补了所有刘瑰照顾不到的空缺。
那是她阿姊的郎婿,是她的外兄,是她的姊夫,是她的……‘小阿翁’。
她应该,继承他的志向,为他手刃敌人,亲手接他回家。
那么第一步,她一定要习武!
但是习武这种事,也不是一个人就能练得来的,安荣既然教不了,她还是得给自己觅个师傅才是!
而华书要择的‘师傅’,自然不能是平庸之辈。
“军营里高手不少,雁守疆自然是首屈一指无可匹敌,其余的人里,季尉擅长矛,秦泰擅重刀,路风耀是雁守疆的亲兵出身,身轻如燕,近战功夫甚是了得。还有,阿莫,身手也是不凡。”
“所以你说,我选谁?”
安荣被她问得一愣:“呃,选雁将军?”
华书一把将帕子扔了回去:“你脑子被野狗吃了?”
她不知道雁守疆最厉害吗?但雁守疆平时那么忙,肯定是不乐意教她的,要是她求上门去反而被拒绝了,她不要面子的吗?
而且她终归是女儿身,平素训练也就罢了,若教授功夫,必得私下相处,她虽也不算十分介怀,但终归还是要注意一点的。
思来想去,满武威郡,便只有一人最合适了!
于是这几天,可苦了阿莫。
“阿莫姑娘,今日陶伯做的烤全羊,这羊腿肉外焦里嫩,我选了最鲜嫩多汁的几片,夹到烤过的麦饼特别香,这份还放了我家特质的肉酱,旁人都没有哦,姑娘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