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御漆黑双眸亮起，双手接过食盒，正准备离开，拉开厨房门的瞬间，一道趾高气扬的嗓音传来——

“老李，我阿娘要的玉参汤怎么还没好？”

“那么冷的天还要我们兄弟俩亲自来取，我看你们这群磨叽的东西是活腻了！”

闻御离开的脚步一顿，正对上两个踏进房门的少年。

闻琒也看到那个碍眼的家伙，目光落在闻御手中的食盒上，嘴角一扯：“好啊，不给我这边送，反倒是将汤给这个杂种，他配吗？”

他上前一步，抬起一脚猛地踹在闻御手上。

食盒被重重打翻在地，滚烫的热汤泼在地上。

闻御跌坐在地，垂着头一言不发。

站在闻琒身边的少年轻笑一声：“哎，闻琒你这就没点同情心。”

他走到闻御面前，踮起脚尖踢了踢一旁的食盒，“饿了？”

闻御点头。

漆黑眼眸毫无光亮。

这样的折磨羞辱他经历过无数次，只要满足了闻缙的要求，他就能带回去食物。

母亲不能没有食物。

闻缙抚掌大笑：“看你可怜的跟狗一样。”

“起来，不是饿了吗？”

“我刚看门口还有雪呢。”

“听说凡人饿得很了，还会吃雪。”

“这汤撒了，也是没什么吃得了，这样吧，你先把门口地上的雪吃了，我就让后厨给你做顿饭怎么样？”

闻御从地上站起身，推开厨房的门，走到门前。

石阶上积着厚厚雪层，已经被来往的人踩得泥泞不堪。

青灰色的石地上积雪混着泥浆。

闻琒走上前，满眼鄙夷，嗤笑一声：“吃啊，不是饿了吗？”

闻御动作一顿，蹲下抓起一把塞进嘴里。

雪花融化，口中只剩下腥咸泥土。

身后两个少年捧腹大笑。

第10章 为师在你身后

惊恐求饶的声音传入耳中，宗溯看向两人，眸底冰冷。

他怀疑过古籍的真实性，但此刻看到闻御的反应，宗溯便知，那书中写的全是真的。

年仅五岁的闻御，早已不知道经历过多折辱。

将两人带出的瞬间，宗溯便想杀死他们，却堪堪控制住了心底的杀意，垂眸看向怀中稚童。

他安抚的拍了拍闻御紧绷的后背，尽力温柔道：“徒儿想怎么处理他们？”

捧高踩低是这两人最擅长的事，但他俩从未料到，有朝一日会被那个随手都能碾死的废物复仇。

他们看着被高不可攀的尊者小心抱在怀中的闻御，又看向庭院中间那两滩肉泥，几乎是瞬间便跪在地上求饶：

“堂弟，求您放我们一命！”

“从前是我俩狗眼看人低，冒犯了您，求您网开一面饶我们一命！”

“我们以后给你当牛做马……当狗都行！”

两人跪在地上，额头狠狠地撞击地面，想博得那五岁稚童的同情。

闻御被抱在怀中，攥着宗溯黑色发丝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漆黑的瞳孔深处一片冰凉。

宗溯感受到被拉扯的发丝，以为是他见到曾经霸凌自己的人在害怕，轻声安抚怀中孩童：“有为师在，不怕。”

闻御回神，缓缓仰头，清脆的童音带着稚嫩：“师尊真的会为我报仇吗？”

宗溯“嗯”了一声，稍待片刻，他又道：

“但为师更想让徒儿亲手了解自己的恩怨。”

宗溯清楚。

修真更修心，和促成这一切的闻父不同，他们只不过是冷眼旁观，他杀就杀了。

但这两人不同，闻御所有直接的痛苦都来自于他们。

藏在心底的怨恨，只有亲手处理才有用。

宗溯抱着闻御落下，站在庭院之内。

他微微弯腰，将一直抱在怀中的稚童放在地上。

剑声嗡鸣，凌冽寒风吹过，一把通身雪白的长剑浮现在闻御面前。

“握住剑，去斩断你想斩断的一切。”

“为师在你身后。”

闻御盯着眼前雪白锋利的剑身，一时间所有的声音全都从他脑海中消失。

他一直以为自己放下了出身，以为这些早已不能再激起他的任何情绪。

但再次看到这几张脸的时候，闻御才知道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上一世早已被遗忘的记忆再次翻涌，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恨意撕开。

被欺辱时他也曾幻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够站在这些人面前复仇，用尽所有残酷的办法折磨他们。

即使后来他做到了。

上辈子等他再回到闻家时，已经是十多年后了。

闻琒闻缙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他将闻琒剥了皮，折了骨头，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被野兽吞吃。

他把闻缙闻星扔到布满毒虫的山谷内，看着他们为了唯一的药草互相残杀。

但他依旧不觉得开心，了解了他们的性命后，他便再也没有踏足过十三洲。

可此刻闻御站在两人面前，看着他们惊恐的模样，心中翻涌的鲜血瞬间被点燃。

伪装也好，真心也罢。

在这一刻，他确实是感激宗溯的。

闻御上前一步，抬手握住悬浮于他面前的雪白长剑。

剑身轻盈，划过空气时却发出锐利破空声。

闻御抬步，小小的身影脊背笔直，缓缓走向跪在地上求饶的两人。

还在哭喊的两人满脸鼻涕泪水，眼见闻御脚步不停，两人知道逃不过这一劫。

对视一眼，眼底狠辣一闪而过，不约而同运起灵力，用自己全部力气打向闻御。

他们是畏惧玄凌尊者，但若只有这废物一人，根本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