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11)
“先听我描述。”莫清弦站在陆景行身边,声音平稳,“正前方三米处有一个软垫障碍,高一米,宽八十厘米。需要向左绕行一米,然后继续直走。”
陆景行点头,手握盲杖,慢慢向前迈步。他的动作很谨慎,每一步都先用盲杖探路,确认安全后才落脚。
走到障碍物前,他向左转,绕过,然后继续直行。
“很好。”李复健师在一旁记录,“接下来,右前方两米处有一个低矮障碍,需要抬脚跨过。”
陆景行照做。他的额头渗出细汗,但动作没有犹豫。
一个小时的训练结束,他已经能在莫清弦的口头引导下,相对顺畅地绕过所有障碍物。
“进步非常明显。”李复健师合上记录本,“陆先生,您的空间感知和方向感比我想象中好很多。照这个速度,下个月或许可以尝试在熟悉的环境里独立行走短距离。”
陆景行擦了擦汗,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房间的路上,他依然把一半体重压在莫清弦身上。今天的训练消耗很大,他的腿在微微发抖。
“晚上需要热敷吗?”莫清弦问,“可以缓解肌肉酸痛。”
“嗯。”
回到主卧,莫清弦扶他坐下,然后去浴室准备热水和毛巾。热敷的时候,陆景行闭着眼睛,眉头紧蹙,但身体明显放松了许多。
“明天……”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含糊,“诗集,别忘了。”
“不会忘。”莫清弦换了一条热毛巾,敷在他另一条腿上,“我今晚就回去拿。”
陆景行“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热敷结束,莫清弦帮他换上干净睡衣,扶他躺下。
“晚餐六点半送来。您先休息一会儿。”
陆景行点了点头,侧过身,背对着他。
莫清弦收拾好毛巾和脸盆,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上门,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很累,但也很充实。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现在赶回学校拿诗集,再回来准备晚餐,时间刚好。
他下楼,跟陈管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出门,走向公交车站。
秋日的午后,阳光温暖,风里带着桂花香。
莫清弦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想起陆景行今天在花园里问的那句话:“阳光是什么颜色的?”
他当时回答:金色,像融化的蜂蜜。
但现在想想,阳光其实没有固定的颜色。
它照在树叶上是绿的,照在砖墙上是红的,照在水面上是碎的,照在人的眼睛里,是各不相同的。
就像陆景行眼里的黑暗,也并非纯粹的、均匀的黑。
那里面应该有深浅,有形状,有温度,有所有他曾经见过、如今只能想象的色彩。
公交车到站,莫清弦下车,走向宿舍楼。
他想,明天读诗的时候,应该选一些关于光和颜色的篇章。
虽然陆景行看不见,但他可以听。
听那些被文字凝固下来的光,听那些在诗句里永恒的色彩。
也许,这也是一种看见。
第9章 声音的温度
傍晚六点,莫清弦回到别墅。
他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那本诗集,还有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关于盲文和定向行走的书籍。在公交车上,他粗略翻了一下诗集,标记了几首适合朗读的篇目。
厨房里,厨师正在准备晚餐。看到莫清弦进来,他招手:“小莫,过来。虾仁馄饨的馅料怎么调,我教你。”
莫清弦放下包,洗了手,走过去。
“虾仁要新鲜,剁碎但不要成泥,保留一点颗粒感。”厨师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加一点猪肉馅增加粘性,姜末、葱花、料酒、盐、白胡椒粉、一点点糖和香油。顺时针搅拌上劲,放冰箱冷藏半小时再包。”
莫清弦认真看着,记下每一个步骤。
“馄饨皮要薄,水开下锅,煮到浮起再煮一分钟就好。汤底用鸡汤,撒点紫菜和虾皮。”厨师说完,拍了拍他的肩,“不难,多练几次就会了。”
“谢谢王师傅。”
“客气什么。”厨师笑了笑,“陆先生难得主动提要求,看来对你挺满意的。好好干。”
莫清弦点点头,看了一眼时间,端起准备好的晚餐托盘上楼。
主卧里,陆景行已经醒了,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盲文书,但指尖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某一页。
“晚餐。”莫清弦将托盘放在小圆桌上,“今天是鸡汤面,还有几个小菜。”
陆景行放下书,脸转向托盘的方向。
莫清弦扶他坐到餐桌前,然后端起面碗。面条煮得软硬适中,鸡汤清澈鲜美,上面撒着葱花和几片鸡肉。
一勺汤,一口面,交替进行。
吃到一半,陆景行忽然问:“诗集带来了?”
“带来了。”莫清弦说,“吃完饭可以读。”
陆景行点了点头,继续吃面。
晚餐结束,莫清弦收拾好餐具,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诗集。浅蓝色的封面,书名是《时光的刻度》,作者是个不太出名的现代诗人。
“想听哪一类?”莫清弦问,“关于季节,关于自然,还是关于……”
“关于光。”陆景行打断他,声音平静,“或者颜色。”
莫清弦翻开书,找到自己标记的一页。
“这首叫《晨光序曲》。”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
“光线从窗棂的缝隙渗入,
像融化的琥珀,缓慢流淌。
它爬上墙壁,抚摸相框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