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39)
“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周医生最后总结,语气欣慰,“陆先生,您的身体状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这对手术非常有利。”
陆景行坐起身,莫清弦帮他整理好衣服。
“疼痛管理方案确定了吗?”陆景行问。
“确定了。”周医生递过一份文件,“术后72小时会有静脉镇痛泵,之后转为口服药物。莫先生会全程监测,有任何不适随时调整。”
陆景行点点头,伸手,莫清弦会意地扶他下床。
“另外,”周医生补充,“心理评估团队建议,术前可以适当进行放松训练。莫先生,您之前学过冥想引导吗?”
“学过基础。”莫清弦说。
“那最好。每天抽20分钟,帮助陆先生放松,对术后恢复有帮助。”
“好。”
周医生离开后,莫清弦推陆景行回卧室休息。下午没有安排,是自由时间。
但陆景行没有休息的意思。
“教我冥想。”他说,在床边坐下。
莫清弦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可以。
他拉上窗帘,让房间保持柔和的光线,然后在地板上铺了张瑜伽垫,扶着陆景行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
“闭上眼睛。”他说,“虽然你本来就闭着,但……尽量放松。”
陆景行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深呼吸。”莫清弦开始引导,“吸气,数到四。屏气,数到四。呼气,数到六。重复。”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陆景行的呼吸起初有些急促,逐渐平稳,和莫清弦的引导节奏同步。
“想象你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莫清弦继续说,声音放得很轻,“可以是真实的地方,也可以是想象的地方。那里有你喜欢的东西,让你感到平静的东西。”
陆景行沉默着,但莫清弦注意到他的肩膀逐渐下沉,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我在花园。”陆景行忽然说,声音很轻,“玫瑰园,晚上,有月光。”
“好。”莫清弦说,“描述你看到的东西。”
“月亮是满月,银白色,挂在梧桐树梢。”陆景行缓缓说,“月光照在玫瑰上,花瓣边缘泛着微光。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还有……你的味道。”
莫清弦愣了一下:“我的味道?”
“薄荷洗发水,混合消毒水,还有一点……太阳晒过的棉布味道。”陆景行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在旁边,推着轮椅,轮子碾过石板路,声音很轻。你在说话,描述星星,声音像……”
他停顿了很久。
“像什么?”莫清弦忍不住问。
“像夜风吹过风铃。”陆景行最终说,“清脆,但不刺耳。有回音。”
莫清弦沉默了。
“继续。”他最终说,声音比刚才更轻。
“风停了。”陆景行说,“一切都安静下来。月光,玫瑰,轮椅的声音,你的声音……都融在一起,变成一种……暖意。从手开始,慢慢蔓延到全身。”
他的呼吸变得更平稳,更深长。
“像泡在温水里。”他喃喃,“不烫,刚好。可以闭上眼睛,睡一觉。”
莫清弦看着他。陆景行的表情完全放松了,嘴角甚至有一丝弧度。他的头微微侧着,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
房间里完全安静了。
莫清弦没有继续引导。他静静坐着,看着对面的人,看着这个在黑暗中依然能构建出完整月光花园的人,看着这个用“夜风吹过风铃”来形容他声音的人。
某种柔软的东西在他胸腔里蔓延,温暖,酸涩,带着轻微的刺痛。
他意识到,陆景行不仅仅是依赖他。
陆景行在爱他。
用他自己的方式,别扭,直接,毫无修饰,但真实得让人无法否认。
而更可怕的是,莫清弦意识到,他也爱陆景行。
不是同情,不是责任,不是职业道德,是爱。爱这个在黑暗中挣扎的人,爱这个学会示弱的人,爱这个用指尖记住他脸上每一个细节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慌,但更多是……认命。
就像你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达一个地方,虽然那个地方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但你知道,就是这里了,不会再往前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陆景行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眼睛。
“你在想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睡意。
“想你刚才说的月光花园。”莫清弦实话实说。
“喜欢吗?”
“喜欢。”
陆景行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一些。他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莫清弦握住那只手。
“手术结束后,”陆景行说,“我们真的去一次。晚上,有月光的时候。”
“好。”莫清弦说。
“你会推着我。”
“会。”
“会描述星星。”
“会。”
“会一直陪着我。”
“会。”
陆景行的手在他掌心收紧,又放松。他的呼吸更沉了,肩膀完全松弛下来,头微微垂着,像是睡着了。
莫清弦没有动。他继续坐着,握着那只手,看着那张在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的脸。
窗外的阳光继续移动照顾着,从地板爬到墙壁,爬上窗帘的边缘。下午的光线变成金黄色,温暖,慵懒,像这个房间里的时间,缓慢流淌,带着蜂蜜般的黏稠质感。
一切都很好。
甜蜜,平静,真实。
第25章 爷爷的凝视
陆老爷子是下午来的。
没有提前通知,黑色的轿车直接驶入陆宅主车道,停在正门前。管家匆匆迎出去时,老爷子已经自己下了车,手里拄着那根黑檀木手杖,步伐稳健,看不出是近八十岁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