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4)
“第一天,还不错。”他递过文件,“这是合同,时薪和条款按之前说的。如果你决定留下,现在就可以签字。”
莫清弦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第4章 冰火
中午十二点整,莫清弦端着托盘再次走进陆景行的卧室。
窗帘仍然开着,阳光比上午更烈了一些,将房间照得透亮。陆景行已经坐了起来,背靠床头,眼睛上的纱布换过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服,领口松垮,露出锁骨和缠着绷带的胸口。
听到脚步声,他脸转向门口,但没有任何表情。
“午餐。”莫清弦将托盘放在移动餐桌上,推到床边,“清蒸鲈鱼,没有姜丝。配菜是西兰花和米饭,汤是冬瓜排骨汤。”
陆景行没动。
“需要我帮您剔鱼刺吗?”莫清弦问。
“不用。”陆景行冷冷道,“我自己来。”
他摸索着拿起筷子,动作笨拙却固执地夹向鱼身。筷子尖戳进鱼肉,但没能夹起来,反而把鱼戳碎了。他抿紧嘴唇,再次尝试,这次成功夹起一小块,但在送往嘴边的途中,鱼肉从筷子间滑落,掉在餐桌上。
陆景行放下筷子,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帮我剔刺。”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莫清弦拿起另一双干净筷子,熟练地将鱼刺一根根剔出,然后将完整的鱼肉分成小块,放在陆景行手边的碗里。
陆景行重新拿起筷子,这次顺利地夹起鱼肉,送进嘴里。他咀嚼得很慢。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
莫清弦收拾餐具时,陆景行忽然开口:“下午我要洗澡。”
“医生交代,伤口不能沾水,建议擦浴。”
“我要洗澡。”陆景行重复,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要么你帮我,要么我自己去,摔死了算你的。”
莫清弦动作顿了一下:“我需要准备防水敷料和浴椅。一小时后可以吗?”
陆景行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下午一点半,浴室里水汽氤氲。
莫清弦提前在浴缸边缘贴好了防水胶布,将陆景行眼睛和胸口的纱布用特制薄膜覆盖好,然后扶着他缓慢坐进浴缸。
陆景行配合得出奇。他坐在浴缸里,热水漫过胸口,头微微后仰,靠在浴缸边缘。水珠顺着他苍白的皮肤滑落。
莫清弦用柔软的毛巾替他擦拭后背和手臂,动作轻而稳。“你学医几年了?”陆景行忽然问,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些模糊。
“大三,第三年。”
“为什么学医?”
“因为治病救人,听起来很有意义。”莫清弦回答得简单。
“虚伪。”陆景行嗤笑,“大部分人学医,要么为了钱,要么为了稳定,要么是家里逼的。你属于哪种?”
莫清弦没有立刻回答。他拧干毛巾,开始擦拭陆景行的左臂,从肩膀到手腕,避开那些已经开始结痂的擦伤。
“我需要钱。”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医学院学费很贵,我家里条件一般,有助学贷款,还有妹妹要上学。护工工资高,专业也对口,所以我来试试。”
陆景行沉默了。
几秒后,他忽然抬起右手,准确无误地抓住莫清弦的手腕。
“所以你留在这里,只是为了钱?”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莫清弦停下动作,任由他抓着:“这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我确实认为您需要护理。伤口感染、肌肉萎缩、情绪障碍,这些都是可预防可干预的。既然我接了这份工作,就会做好。”
陆景行的手指收紧,力道大得让莫清弦微微皱眉。
“如果我现在说,我给你双倍的钱,让你立刻滚蛋,你会走吗?”
“不会。”莫清弦答得很快,“合同我签了,三天试用期,我会做完。三天后如果您坚持要我走,我会走。”
陆景行松开了手,像是失去了兴趣。他重新靠回浴缸。
“继续。”他说。
莫清弦重新拧干毛巾,开始擦拭他的右臂。
浴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水声潺潺。
第5章 无声的观察
深夜十一点,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莫清弦住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里,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阳台。陈管家给了他一台内部对讲机,如果陆景行夜间有事,可以直接呼叫。
他洗过澡,换了睡衣,坐在书桌前整理今天的护理记录。笔记本上详细记录了陆景行的体温、用药时间、进食情况、情绪状态,以及伤口愈合进度。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写到最后一行时,他笔尖顿了顿。
“患者对光线敏感,但未强烈抗拒日间开窗。进食配合,但自理意愿强烈,拒绝过多协助。”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第一天,比想象中顺利。但陆景行的睡眠问题,从护理记录上看并不乐观,夜间常醒,有时凌晨两三点还在房间里走动。陈管家提过,陆景行车祸后几乎没睡过整觉,要么失眠,要么被噩梦惊醒。
莫清弦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分。
他起身,轻轻推开房门,走向主卧。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他在主卧门口停下,侧耳倾听。
里面有声音。
很轻。
莫清弦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
“陆先生,您还没睡吗?”
里面的声音停了。几秒后,陆景行的声音传来,比白天更沙哑:“进来。”
莫清弦推开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陆景行靠坐在床头白。他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在莫清弦进来时,迅速塞进了枕头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