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45)
陆景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节奏平稳,但莫清弦注意到他的指尖有些发白。
“事情办完了?”陆景行又问。
“办完了。”莫清弦走到书桌前,看着他。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书房里的古董座钟滴答作响,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莫清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布袋。布袋是丝绸质地,颜色鲜红,上面用金线绣着“平安”二字。布袋口用一根红绳系着,绳结精巧。
“这个给你。”他说,把布袋放到陆景行面前的桌面上。
陆景行的手指停住,然后慢慢伸出去,摸索着触碰到布袋。指尖在丝绸表面停留片刻,然后捏住布袋,拿起来,在手心里掂了掂。很轻。
“是什么?”他问。
“平安符。”莫清弦说,“从灵泉寺求的。”
陆景行的手指在布袋上摩挲,感受着丝绸的细腻触感和金线绣字的凸起。
“灵泉寺,”他重复这个名字,“很远。”
“坐公交车四十分钟。”莫清弦说,“再走二十分钟山路。”
陆景行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为什么去那里?”
莫清弦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
“因为那里很灵。”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寺里有一棵三百年的银杏树,树下系满了红布条。人们在那里许愿,祈求平安,健康,或者……重逢。”
他转过身,看着陆景行:“我系了。”
陆景行的手停在半空,布袋悬在指尖。
“为我?”他问。
“一根为你,一根为我的家人,一根……”莫清弦停顿了一下,“为我们。”
陆景行的手指收紧,布袋在掌心里微微变形。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手指,摸索着找到布袋口的红绳,解开绳结。
布袋打开,里面是两条红绳。
不是那种寺庙里常见的、粗糙的红绳。这两条红绳很细,编织得很精致,每根绳子上都串着一颗小小的金色珠子。珠子很小,只有米粒大小,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陆景行把红绳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这是我请寺里的师父开过光的。”莫清弦走回书桌前,声音平静,“师父说,红绳系腕,缘定三生。戴着它,可以保平安,也可以……让有缘的人重逢。”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陆景行空茫的眼睛:“你想戴上吗?”
陆景行的手停在半空,手指捏着红绳的一端。红绳从他指尖垂下,轻轻摆动,像一根纤细的血线。
“你戴了吗?”他反问。
莫清弦伸出手,拉起左手的袖口。手腕上,一条同样的红绳系着,金色的小珠子在阳光下微微闪光。
陆景行看不见,但他听见了衣袖摩擦的声音。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左手,手腕向上。
“帮我戴上。”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莫清弦接过红绳,手指触碰到陆景行的手腕。皮肤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很暖。
他拿起红绳的一端,绕过陆景行的手腕。红绳很细,绕了两圈才刚好。然后他打结,动作很慢,很仔细。绳结系得很紧,但又不会勒到皮肤。最后他把多余的红绳剪掉,只留下很短的一截。
整个过程,陆景行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坐着,任由莫清弦摆弄他的手腕。
红绳戴好了。鲜红的颜色衬着陆景行偏白的手腕皮肤,金色的小珠子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莫清弦的手指在红绳上停留片刻,然后松开。
陆景行抬起手腕,另一只手摸索着触碰到红绳。指尖沿着绳子的纹理滑动,触碰到那颗金色的小珠子,停留,然后继续滑动。
“这是什么珠子?”他问。
“转运珠。”莫清弦说,“纯金的,很小,但师父说,它承载的祝福是一样的。”
陆景行的手指在珠子上反复摩挲。然后他放下手,红绳滑进袖口,只露出一小截。
“谢谢。”他说。
“不客气。”他说。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
“午餐准备好了。”莫清弦最终说,“去餐厅吧。”
陆景行点点头,扶着桌子站起来。莫清弦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两人走出书房,沿着走廊向餐厅走去。
午餐很丰盛。厨师准备了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山药排骨汤。都是陆景行喜欢吃的菜。
莫清弦照例坐在他旁边,帮他布菜。鱼刺挑干净,排骨夹到碟子里,汤盛到碗里,吹到适宜的温度才递过去。
但今天有些不同。莫清弦注意到,陆景行在吃饭时,左手总是无意识地触碰右手手腕红绳,吃到一半时,陆景行突然开口,“你求签了吗?”
“求了。”莫清弦说。
“签文怎么说?”
“第三十七签。”他说,声音平稳,“签文是:云开月现正当空,否极泰来路渐通。莫道眼前多阻碍,心诚自可越千重。”
之后的解读莫清弦便没有再说了。
“很好的签。”他最终说。
“嗯。师父说,这是上签。”
两人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时,陆景行突然停下筷子。
“清弦。”他说,声音很轻。
莫清弦抬起头。
陆景行面向他的方向,空茫的眼睛准确地“看”着他:“如果手术失败了,红绳还有用吗?”
问题来得突然,但莫清弦没有犹豫。
“有用。”他说,“红绳保的是平安,不是视力。只要你平安,它就完成了使命。”
陆景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继续吃饭。但他的左手又抬起来,触碰右手手腕上的红绳,指尖在绳子上反复摩挲,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