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52)
“哥……”妹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莫清弦说,喉结滚动了一下,“很快的。等我回来,带你去看世界。”
又交代了几句后,莫清弦挂断了电话。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不能联系,不能透露,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找到的线索。
一场漫长、沉默、孤独的放逐。
而他自愿走进了这场放逐。
为了一个更好的未来。
为了一个能平等站在那个人身边的自己。
也为了……不成为那个人的软肋。
他收起手机,走回医院大楼。陆景行还在沉睡,生命体征平稳。护士说,中间醒过一次,问了时间,又睡着了。
莫清弦在观察窗前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他看着护士每15分钟记录一次数据,看着医生来查房,看着陆景行在沉睡中偶尔皱起的眉头,看着监护仪上永恒跳动的绿色波形。
傍晚六点,陆老爷子来了,带来了家里的厨师准备的营养餐。看见莫清弦还站在这里。
“莫先生,你去休息吧。”他说,“这里有专业护士,你不用一直守着。”
“我再待一会儿。”莫清弦说,“等陆先生晚上那一次苏醒后,我就走。”
陆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最终点了点头。
晚上八点,陆景行再次醒来。护士扶着他,用吸管喂了几口温水。
喝完水后,他忽然问:“清弦呢?”
护士看向玻璃外。莫清弦推门进去。
“我在这里。”他说,走到床边。
陆景行的手在空中摸索,莫清弦握住了。
“今天……辛苦你了。”陆景行说,声音依然沙哑,“你一直在?”
“一直在。”莫清弦说。
陆景行点了点头,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握了握,然后松开了。
“我没事了。”他说,“你去休息吧。明天……明天你再来看我。”
“好。”他说,声音很轻,“明天见。”
他松开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最后看了一眼,然后推门出去。
他没有说再见。
晚上九点,他离开了医院。坐在回陆宅的车上,他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灯火通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信托基金已经设立完成,第一笔收益将在下个月5号打入母亲账户。房产购买合同已经签署,全款支付,下周就能过户。妹妹的教育基金也办好了,从高中到博士,所有费用都已覆盖。
所有手续,都由陆家的律师团队高效办妥。
效率高得惊人。
也冷酷得惊人。
就像那份协议里的条款:五年内,不得主动联系,不得透露行踪。
彻底的,干净的,不留痕迹的消失。
莫清弦关掉手机,靠在车座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在陆宅门前停下。莫清弦下车,走进这座他工作了几个月的宅邸。管家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莫先生,这是明天早上的机票和行程单。”管家说,语气恭敬但疏离,“司机早上五点半会在门口等您。”
莫清弦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看。
“陆先生那边……”他顿了顿,“明天拆纱布的时候,如果问起我……”
“我们会按老爷的吩咐回答。”管家平静地说,“莫先生家里有急事,请假了,过几天就回来。”
莫清弦点了点头。
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掩盖。
而这一切,都在协议的计划之中。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洗漱用品。全部收拾完,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加密文件夹里已经空了,但他还是点开了回收站。回收站里也空了。
他关掉手机,放在床头。
莫清弦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在医院的ICU里,陆景行在麻药和疼痛的间隙中,短暂地清醒了一下。他抬起手,摸索到手腕上的红绳,手指轻轻摩挲着绳结。
然后他重新陷入沉睡,嘴角带着一丝弧度。
像是在做一个关于光明的梦。
梦里,有个人站在光里,对他微笑。
而他,终于能看见那个人的脸。
第32章 删除与抹除
清晨五点,莫清弦拖着行李箱走出陆宅。
管家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莫先生,这是老爷让我交给您的。”管家说,语气恭敬但疏离,“里面是有一张美国的银行卡,密码是您的生日。卡里已经存入了第一年的生活费。”
莫清弦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看。
“谢谢。”他说。
“车已经备好了,司机会送您去机场。”管家顿了顿,补充,“老爷说,祝您一路顺风,学业有成。”
莫清弦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走下台阶。黑色的轿车停在车道上,司机站在车边,见他出来,打开了后备箱。
莫清弦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空气和声音。
车子缓缓驶出陆宅大门。莫清弦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庞大的宅邸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车子驶上主干道时,天开始亮了。
莫清弦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滑到“陆景行”的名字,指尖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了删除键。
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确定删除联系人‘陆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