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53)
他点击“确定”。
接着是短信记录。他和陆景行之间的短信不多,大部分都是工作相关的简短沟通,偶尔有几条关于天气、饮食、复健时间的提醒。他一条一条地选中,然后批量删除。
删除的过程很快,几十条短信在几秒钟内清空。
然后是通话记录。
号码消失了。
他继续往下翻,把所有和陆景行相关的都删掉。
打开文件管理器。里面有几个文档,记录着陆景行的护理计划、用药记录、复健进度。他选中,删除。
然后是备忘录。里面有几条关于陆景行喜好的记录:不吃芹菜,喜欢排骨汤,睡前要喝半杯温水,对薄荷味洗发水不过敏……
他一条一条地删。
删到“雷雨夜会不安,需要有人陪着”这一条时,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屏幕上方的车内灯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眼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了删除键。
通讯软件。他打开微信,找到和陆景行的聊天窗口,长按聊天窗口,选择“删除该聊天”。
系统提示:“删除后,将同时删除相关消息记录。”
他点击“删除”。
然后是QQ,同样的操作。
社交媒体。他登录微博、知乎、豆瓣,检查了所有发布的内容、点赞、收藏、关注列表。没有和陆景行相关的内容,但他还是把最近几个月的动态都设为了私密。
最后是云端备份。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关掉手机,放回口袋。
车子已经到达机场出发层。司机停下车,下来帮他拿行李。
“莫先生,到了。”司机说,语气平淡,“祝您旅途愉快。”
莫清弦接过行李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拖着箱子走进航站楼。找到国际出发的柜台,排队等待值机。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上,小声说着什么,男生笑着点头。旁边是一家三口,父母在叮嘱即将出国留学的儿子,儿子不耐烦地听着,眼神里却藏着兴奋。
莫清弦站在队伍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他的手里捏着护照和机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护照封面的国徽图案。
值机很顺利。柜台工作人员检查了护照、签证、录取通知书,然后打印了登机牌,托运行李。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莫先生,您的航班CA981,飞往波士顿,登机口在B12,登机时间上午8点30分。”工作人员微笑着说,“祝您旅途愉快。”
莫清弦接过登机牌和护照,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屏幕亮起,桌面是一张医学解剖图,冷静,专业,毫无个人情感。
他打开浏览器,登录学校的教务系统。休学申请已经批下来了,状态显示“已批准,保留学籍五年”。他截了个图,保存到本地,然后退出。
接着他登录银行账户,检查了转账记录。昨天下午转给父母的五十万已经到账,信托基金的设立费已经扣除,妹妹教育基金的款项也已划拨。一切正常。
他关掉银行页面,打开邮箱。有一封新邮件,来自哈佛医学院的项目协调员,主题是“欢迎加入哈佛医学院联合培养项目”。邮件内容很官方,列出了抵达后的安排:接机服务、宿舍分配、orientation时间表。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回复:“已收到,谢谢。我会准时抵达。”
发送。
做完这些,他合上笔记本电脑,重新放回背包。
八点,他开始往登机口走。已经开始登机了,经济舱的队伍排得很长。他排队等待,手里捏着登机牌,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
队伍缓慢移动。检票,扫描登机牌,通过廊桥。进入机舱时,空乘微笑着问候:“早上好,欢迎登机。”
他点了点头,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行李,坐下,系好安全带。
莫清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阵失重感传来,耳膜因为气压变化而轻微疼痛。莫清弦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地面在迅速变小。城市变成微缩模型,街道变成细线,车辆变成移动的蚂蚁。河流像蓝色的丝带,山脉像起伏的褶皱。云层在下方铺开,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空乘开始发放早餐。旁边的中年男人要了咖啡,前座的老年夫妇要了粥,后座的学生在讨论菜单。莫清弦要了一杯水,什么都没吃。
九点半,飞机进入平稳飞行状态。大多数人开始休息、看书、看电影。莫清弦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到做了标记的一页,开始看。
但他看不进去。文字在眼前跳跃,却进不了大脑。他盯着同一段话看了五分钟,依然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他合上书,重新看向窗外。
窗外只有蓝色。他抬起左手,看着腕上的红绳。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是真的累了。
身体累,心也累。。
飞机继续飞行,在平流层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轨迹。下方是广阔的太平洋,上方是无垠的天空。
莫清弦在昏睡中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梦里,他回到陆宅的花园。陆景行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面向夕阳。他走过去,陆景行回过头来,眼睛上的纱布已经拆了,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很亮,盛满了光。
“清弦。”陆景行说,声音带着笑意,“我能看见了。”
莫清弦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