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62)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
陆景行闭上眼睛。
不能想。
想了会疯。
他转身走回客厅,把酒杯放在桌上,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
还有三份文件要看,一份并购协议要审。
工作。
只有工作能填满时间,填满脑子,填满那个不断漏风、名叫“莫清弦”的空洞。
他坐下,打开文件。
手指划过屏幕时,腕上的红绳轻轻晃动。
像某种无声的陪伴。
凌晨两点零九分。
陆景行终于看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进卧室。
洗漱,换睡衣,躺上床。
智能系统自动调暗灯光,进入睡眠模式。
黑暗中,陆景行睁着眼睛。
窗帘没拉严,一道月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抬起左手,放在眼前。
“晚安。”他说。
然后翻了个身,把那只手腕贴在胸口。
仿佛这样,就能离某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近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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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海外苦读
波士顿,哈佛医学院图书馆。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莫清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三本厚重的医学专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是漆黑的夜,路灯在冬日的寒气里晕开昏黄的光。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角落里还有个学生在敲键盘,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
莫清弦重新戴上眼镜,翻开下一页。
《心血管外科高级技术与案例》,第478页。描述一种罕见的主动脉夹层处理方法,步骤复杂,死亡率高达40%。
他看得极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画解剖图。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这是他在哈佛的第二年。
两年前,他拖着行李箱走下飞机,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到医院实习,下午上课,晚上泡图书馆到凌晨。周末去餐厅兼职。
很累。
有时候累得站在地铁上都能睡着。
但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摸摸手腕。
指尖触碰到红绳粗糙的纹理,疲惫就会退散一些。
仿佛那个人还在身边,用那双看不见却依然固执的眼睛“看”着他,说:你要变得更好。
是的。
他要变得更好。
好到足以站在任何人身旁,都不必自卑。
好到下次重逢时,他能坦然地说:我做到了。
“嘿,莫。”
有人在他对面坐下。
莫清弦抬起头。
是同系的美国女孩琳娜,金发碧眼,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抱着几本书,压低声音:“你还在看这个?明天就要交论文了,你写完了吗?”
“差不多了。”莫清弦说,“还差数据分析部分。”
“我的天,你真是超人。”琳娜摇头,“我从下午六点坐到现在,才写了三页。你看,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莫清弦笑了笑:“你该去休息了。”
“你也是。”琳娜看着他,“莫,你太拼了。这样身体会垮的。”
“不会的。”莫清弦低头继续看书,“我习惯了。”
琳娜没走。她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总是这样,一个人在图书馆待到很晚。是在等什么人吗?”
莫清弦翻书的手顿了顿。
“……不是。”
“那为什么这么拼命?”琳娜托着下巴,“奖学金你已经拿到了,成绩也是全系第一。说实话,我有点嫉妒你。”
莫清弦没回答。
为什么这么拼命?
因为有人曾经在黑暗中握着他的手,说:等我看见,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你。
“我想成为最好的外科医生。”莫清弦说,声音很轻,“这是我来的目的。”
琳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你加油。”她站起来,“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琳娜走了。
图书馆又恢复寂静。
他想起那个晚上,陆景行摸索着找到他的脸,指尖轻触他的轮廓,说:“我要记住你的样子。”
可是陆景行最终没记住。
拆开纱布时,他不在。
他坐在三万英尺高空的飞机上,看着窗外翻滚的云层,泪流满面。
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
再等等我。
等我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面对任何流言蜚语,强大到可以保护你,而不只是被你保护。
等我回来。
莫清弦深吸一口气,把红绳遮住,低头继续看书。
凌晨四点五十分。
他终于合上最后一本书。
图书馆的灯一盏盏熄灭,保安开始清场。
莫清弦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走出图书馆。
寒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把围巾裹紧。
路上空无一人。
他踩着积雪往住处走,脚印在身后留下一串痕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是妹妹发来的微信:“哥,妈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你别担心,专心读书。钱还够用吗?我这学期拿了奖学金,可以给你寄一点。”
莫清弦眼眶发热。
他快速打字:“不用。我够用。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发送。
然后他又点开另一个聊天窗口。
那是陆氏集团的官方公众号。每天推送财经新闻,偶尔会有陆景行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