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67)
琳娜送他到楼下。
“以后还是朋友?”她问。
“当然。”莫清弦说,“你永远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那就好。”琳娜抱了抱他,很快松开,“路上小心。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走在回住处的路上,雪开始飘下来。
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落在肩头,转瞬即逝。
莫清弦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根红绳。
五年了。
距离五年之约,超出了一点点。
陆景行,你再等等我。
我马上就回去了。
回你身边。
第42章 爷爷的病榻
上海,陆家老宅。
深夜十一点,主卧的灯还亮着。
陆景行坐在床边,手里端着半碗中药。药已经凉了,褐色的液体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床上,陆老爷子半靠着枕头,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
“景行,”老爷子声音沙哑,“药给我吧。”
陆景行把碗递过去,看着爷爷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苦吗?”他问。
“习惯了。”老爷子把碗放回托盘,“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喝再多药,也是苟延残喘。”
“别这么说。”
“实话。”老爷子靠回去,闭上眼睛,“当年你爸妈走的时候,我就该跟着去。留到现在,成了你的累赘。”
陆景行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陆家老宅的花园,冬日的夜晚,草木凋零,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远处的亭子,是他曾经和莫清弦一起待过的地方。
那里,莫清弦曾为他描述过四季。
“春天,花园里的樱花会开,粉白的一片,风一吹就像下雪。”
“夏天,池塘里的荷花开了,晚上能听到蛙鸣。”
“秋天,银杏叶变黄,落在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冬天……冬天就像现在。安静,清冷,但你知道春天总会来。”
陆景行抬手,摸了摸冰冷的玻璃。
春天总会来。
可他的春天,什么时候来?
“景行。”爷爷在身后叫他。
他转身。
老人睁开眼,看着他,眼神浑浊,但依然锐利。
“你恨我吗?”爷爷问。
五年来,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陆景行走回床边,坐下。
“不恨。”
“真话?”
“真话。”陆景行说,“您是为了陆家,也是为了我。那时候的我,太弱了。留他在身边,护不住。”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我后悔了。”
陆景行手指一僵。
“这五年,我看着你。”爷爷说,“看你像个机器一样工作,没有笑,没有怒,没有悲。除了在媒体面前必要的表情,你就像……就像个空壳。”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抓住陆景行的手腕。
触碰到那根红绳。
“每次看到这个,我就想,我是不是做错了。”老人的声音在颤抖,“我用家族大义逼走了那个孩子,也逼走了你最后一点活气。”
陆景行低头,看着爷爷的手。
青筋凸起,皮肤松垮,老年斑爬满手背。
五年前,这双手还能稳稳地握住拐杖,在董事会上敲得咚咚响。现在,连端碗都抖。
时间不饶人。
“爷爷,”陆景行说,“我不怪您。也不怪他。”
“那你怪谁?”
“怪我自己。”陆景行声音很平静,“怪我没能力,让他不得不走。怪我不够强,不能在他离开时留住他。”
他把爷爷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所以我这五年,拼命工作。不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他看着爷爷,“只是为了等他回来时,我能有足够的底气说:这次,你不用走了。”
老爷子眼眶红了。
这个在商场上厮杀了一辈子、从未示弱的老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
“他会回来吗?”
“会。”陆景行说得很肯定,“他答应过我。莫清弦从不食言。”
“可五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会回来。”陆景行重复,“我在等。多久都等。”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老人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过了很久,爷爷说:“如果……如果他回来了,你带他来见我。”
“好。”
“我要当面跟他道歉。”
“他会理解的。”
老爷子闭上眼睛,似乎累了。
陆景行站起来,替他掖好被角,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夜灯。
走到门口时,爷爷又开口。
“景行。”
“嗯?”
“你手腕上那个……旧了。换条新的吧。”
陆景行低头,看着袖口下露出的那截红绳。
确实旧了。红色褪成暗红,丝线起毛,平安扣的边缘也有些磨损。
但他摇头。
“不换。”他说,“这是他给我的。旧了,也是他给的。”
门轻轻关上。
陆景行站在走廊上,没有立刻离开。
他抬起左手,借着走廊昏暗的光,仔细看着那根红绳。
五年。
一千多个日夜。
无意识地用右手拇指摩挲它。
这成了他的习惯。
就像呼吸。
就像心跳。
就像等那个人回来。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凌晨还有两个视频会议,一个和伦敦,一个和新加坡。
第43章 联姻
上海,外滩悦榕庄酒店顶层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