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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与莫医生(73)

作者:洪州的拿拿斯 阅读记录

他一页一页翻看。

字迹工整,记录详细,甚至还有手绘的复健进度图表。

翻到最后一页。

陆景行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书房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半。

手机震动,是爷爷发来的消息:“还没睡?”

陆景行回复:“马上。”

几分钟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陆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来,比起五年前,他的背更驼了,但精神还好。

“又在看那些东西?”爷爷看着桌上的文件夹。

“嗯。”

老爷子叹了口气,在对面坐下。

“景行,五年了。”他说,“该放下了。”

陆景行没说话。

“我知道你觉得我狠心,当年逼走那孩子。”爷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必须那么做。那时候的陆家内忧外患,你刚复明,根基不稳。如果让外人知道继承人和一个男护工……”

“爷爷,”陆景行打断他,“我没怪您。”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花园里,虫鸣声隐约传来。五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初夏的气息。

“他也许已经忘了。”爷爷轻声说,“五年,足够开始新生活了。”

“我知道。”陆景行说。

他知道。

但他还在原地。

“这根绳子,”爷爷看向他的手腕,“该换了。都快断了。”

陆景行低头,看着腕间的红绳。

确实快要断了。平安扣的边缘也有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但他摇头。

“不换。”

“为什么?”

“因为它还在,”陆景行说,“就证明那五年不是梦。”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爷爷,”陆景行背对着老人,声音很轻,“如果我当初更强大一些,是不是就能留住他?”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孩子,”他说,“有些人的离开,不是因为你不够强大,而是因为时候不对。就像季节,春天开的花,不会在冬天绽放。”

陆景行没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波士顿,哈佛医学院。

莫清弦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沉的运行声和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博士后研究项目结题报告》。

他用了整整两年时间,完成了一项关于“经导管二尖瓣修复技术优化”的课题。研究结果已经被《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接收,下个月就会发表。

这意味着,他在哈佛的所有学术工作,正式画上了句号。

“莫博士。”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他的导师,迈克尔·哈里森教授走进来。这位七十岁的心脏外科权威,头发全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教授。”莫清弦转过身。

“报告我看了,”哈里森教授把一份打印稿放在桌上,“非常出色。特别是关于3D打印模型辅助手术规划的部分,很有开创性。”

“谢谢教授。”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教授看着他,“梅奥诊所、克利夫兰、约翰霍普金斯……几乎所有顶尖中心都给你发了邀请。我听说梅奥那边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独立实验室,百万级启动资金,五年内保证晋升副教授。”

莫清弦沉默。

这些邀请,他这三个月收到了七份。每一份都代表着美国医学界的最高认可,每一份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年轻医生心动。

但他心里早有答案。

“我准备回国。”他说。

哈里森教授并不意外。五年来,他看着这个中国学生从青涩到成熟,也看着他一次次拒绝留在美国的机会。

“还是因为那个人?”

五年前,莫清弦刚来哈佛时,哈里森教授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为什么这么拼命?”

当时莫清弦回答:“我想成为最好的外科医生。”

一年后,教授又问:“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不考虑留在美国?”

他说:“我必须回去。”

现在,五年过去了。

“是的。”莫清弦说,“因为那个人。”

“五年了,”教授说,“如果他已经在你的生活里消失了五年,为什么还要回去?”

这个问题,莫清弦问过自己无数次。

他不知道。

“教授,”莫清弦说,“您知道中国的寺庙里,有一种祈福方式叫‘挂红绳’吗?”

“听说过。”

“五年前,我去寺庙求了两根红绳。一根给他,一根给我自己。”莫清弦抬起左手,腕上的红绳已经旧了,但还在,“我告诉他,愿他眼见光明,心有归处。”

他顿了顿。

“这五年,我在等自己成为他的‘归处’。”

哈里森教授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教授说,“那么,祝你顺利。”

“谢谢教授。”

教授离开后,莫清弦回到桌前,打开电脑。

收件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来自上海光禾医疗中心。他三个月前接受了他们的offer,约定6月入职。但后来因为博士后项目需要收尾,以及几场重要的国际学术会议邀请,他不得不推迟入职时间。

邮件是HR发来的,确认他最新的行程安排。

他回复:“预计8月中旬抵达上海。很抱歉推迟入职,感谢理解。”

发送。

然后,他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他这五年来收集的关于陆景行的所有公开信息。财经新闻、杂志专访、行业论坛的演讲视频……他一点一点看过去,看着陆景行从一个刚复明的继承人,成长为如今商界敬畏的“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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