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72)
六四分成,表面上看是让步了。但税收优惠提高到70%,实际上陆氏在前五年的净收益可能比七三分成时还要高。至于十年独家运营权……那意味着未来十年,新加坡的智慧港口市场将由陆氏垄断。
“陆先生,”陈先生说,“这个条件……”
“这是底线。”陆景行打断他,“如果贵方不能接受,今天的谈判可以到此为止。明天上午九点,我有飞往鹿特丹的航班,去谈欧洲港口的合作。”
他说得很平静。
不是威胁。
是陈述事实。
陈先生盯着陆景行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休会三十分钟。”
“请便。”
陆景行也站起来,带着团队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林砚低声说:“陆总,欧洲那边其实还没敲定时间……”
“我知道。”陆景行走到窗边,“但他们不知道。”
窗外的滨海湾花园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远处,新加坡的标志性建筑金沙酒店像一艘扬帆的船。
五年。
从接手陆氏到现在,五年。
五年前,他刚复明,董事会上一半的人等着看他笑话。五年后,陆氏的业务版图扩张了三倍,市值翻了两番。地产、金融、物流、新能源……现在,是港口。
智慧港口,是他布局了两年的项目。
从技术研发,到团队建设,到政策游说,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扎实。
“陆总,”林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刚才国内来消息,说周家那边还在试图接触老爷子,提联姻的事。”
陆景行眼神冷了几分。
“告诉老爷子,如果他答应,我就把陆氏拆了。”
林砚吓了一跳:“陆总……”
“照原话转达。”陆景行转身,“还有,查一下周家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在囤某块地皮,需要银行授信。”
“您是说……”
“陆氏是那几家银行的最大客户。”陆景行整理了一下袖口,“打个招呼,周家的贷款,压一压。”
林砚点头记下。
三十分钟后,谈判继续。
陈先生的表情比之前严肃。
“陆先生,”他说,“经过讨论,我们可以接受六四分成和税收优惠条件。但十年独家运营权……五年如何?”
陆景行看着他,没说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秒针走过五格。
“陈先生,”陆景行终于开口,“您知道鹿特丹港去年的集装箱吞吐量是多少吗?”
陈先生一愣:“大约……一千五百万标箱?”
“一千四百八十万。”陆景行说,“而新加坡港是一千三百七十万。差距不大。但鹿特丹港的智慧化改造进度,比新加坡快了至少两年。”
他顿了顿。
“我选择新加坡,是因为这里的区位优势、政策稳定性和人才储备。但如果贵方不能给我足够长的运营窗口来收回投资,那我不如去欧洲。”
陈先生的额头渗出细汗。
“八年,”他说,“八年独家运营权。这是我们的底线。”
陆景行沉默。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然后,放下。
“成交。”
下午四点,合同签署。
双方握手,拍照,香槟开启。
陆景行端着酒杯,站在一群道贺的人中间,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内心却一片荒芜。
回到酒店套房,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对着那根旧红绳说话?
“陆先生,”陈先生走过来,“合作愉快。您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谈判对手。”
“过奖。”陆景行举杯,“合作愉快。”
宴会持续到晚上七点。
陆景行提前离场。
车子驶回酒店的路上,他给林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的航班改签到今晚。通知鹿特丹那边,会议提前到后天上午。”
“陆总,您不需要休息一天吗?”
“不需要。”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
新加坡的夜晚繁华璀璨,但所有的光都照不进他心里。
他抬起左手,看着腕间的红绳。
褪色的,起毛的,但依然系着的红绳。
“清弦,”他对着窗外的流光,无声地说,“我又拿下了一个港口。”
“你……看到了吗?”
没有回答。
只有车窗上自己孤独的倒影。
“陆总,”林砚犹豫着发来消息,“光禾医疗中心那边问,下个月的‘青年杰出人才’签约仪式,您是否出席?”
陆景行沉默。
五年了。
第一年,他以为莫清弦很快就会回来。第二年,他开始频繁查看国际医学会议的参会名单。第三年,他投资建设光禾医疗中心,想着如果莫清弦回国,需要一个平台。第四年,他让人留意所有从国外回来的心外科医生简历。
第五年……他不再主动查了。
五年之约已满。
莫清弦没有回来。
也许不会回来了。
“不去。”陆景行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可是中心那边很希望您能……”
“让李董代我去。”陆景行闭上眼睛,“以后这类活动,都不用问我。”
第47章 磨损的信物
上海,陆家老宅。
深夜十一点,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陆景行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份泛黄的病历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是五年前莫清弦留下的护理记录。
陆景行让人从医院档案室调出来的唯一一份痕迹。只有这些纯粹医疗性质的记录,因为归档制度得以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