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80)
陆景行站定在麦克风前。
准备好的致辞稿在脑中碎成片段。他沉默了三秒,台下开始有细微的骚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冷静平稳:
“各位晚上好,我是陆景行。”
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莫清弦身上。
“光禾医疗中心是陆氏在医疗健康板块的重要布局。我们投入资源,不是为了短期回报,而是相信医疗技术的进步能真正改善生命质量。”
他的致辞很短,不到五分钟。没有套话,每句都落在实处。
结束前,他顿了顿,看向莫清弦的方向:
“特别欢迎今天新加入的各位医生。希望光禾能成为你们实现价值的平台。”
掌声再次响起。
陆景行下台,径直朝莫清弦走去。
人群自然地分开一条路。
他停在他面前。
“莫博士。”陆景行伸出手,声音平静无波。
“陆理事长。”莫清弦握住他的手,笑容温和得体,“您的致辞很精彩。”
手指相触的瞬间,陆景行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温热的。
“莫博士的发言也很出色。”陆景行说,没有立刻松开手,“关于微创中心的建设,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晚宴结束后,方便聊几句吗?”
这话问得自然。
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莫清弦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再抬眼时,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极淡的笑意。
“当然方便。”他说,“不过陆理事长,您要先松开手。”
陆景行这才松手。
指尖离开时,有意无意地擦过莫清弦腕上的红绳。
“九点半,”陆景行说,“宴会厅外的露台。”
“好。”
莫清弦点头,然后转身继续与旁人交谈。
陆景行看着他融入人群的背影,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
五年。
这个人回来了。
笑着,从容地,站在他面前。
说:好久不见。
第54章 我回来了
晚宴在九点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陆景行站在宴会厅中央,机械地与一位又一位来宾寒暄。他一一应对,得体而疏离。
注意力始终在宴会厅的另一端。
莫清弦正被几位年轻医生围着,是在讨论某个手术案例。腕上的红绳随着动作在袖口若隐若现。偶尔他会推一下眼镜,侧头认真听别人说话。
九点二十五分。
陆景行对正在交谈的某位董事说了声“失陪”,朝宴会厅外的露台走去。
八月的上海夜晚,湿热未散。
他走到栏杆边,点燃一支烟。
烟是戒了三年的习惯,今晚不知为何又捡了回来。
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
“陆理事长。”
陆景行没有回头:“私下场合,可以叫我的名字。”
脚步声停在身侧。
莫清弦也走到栏杆边,与他隔着一臂的距离。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那截旧红绳。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陆景行。”
五年了。
第一次听他叫这个名字。
陆景行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目光看着远处的江面。
“上周的飞机。”
“为什么不告诉我?”
莫清弦侧过头看他。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被远处灯火勾勒得清晰:“告诉你什么?‘陆理事长,我要来你的医疗中心上班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而且我觉得,这样重逢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陆景行终于转过头,盯着他,“五年不联系,突然以我下属的身份出现,你觉得有意思?”
“五年不联系是我的错。”莫清弦坦然承认,“但‘突然出现’,陆景行,我简历提交很久了,面试通过的通知是几个月月前发的,入职手续是两周前办的。只要你稍微关心一下光禾的人才引进,早该知道我要来。”
这话说得……太理直气壮。
陆景行一时语塞。
他确实没有看过光禾的具体人事报告了。五年等待耗尽了他所有耐心,他几乎放弃了那个“等人回来”的执念,开始将光禾当作一个纯粹的商业项目来管理。
“所以,”陆景行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你是故意的?故意不联系我,故意等我发现?”
“不是故意。”莫清弦靠上栏杆,姿态放松,“只是觉得,既然要重新认识,不如从头开始。”
“重新认识?”陆景行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我们之间,需要重新认识?”
“需要。”莫清弦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五年前,我是你的护工莫清弦,一个需要兼职挣学费的医学生。现在,我是莫清弦博士,光禾医疗中心心血管外科副主任。”
他抬起左手,让腕上的红绳完全露出来:“这根绳子还在,那段记忆也在。但人已经不一样了。”
陆景行盯着那根红绳,许久,才低声问:“在美国过得好吗?”
“很好。”莫清弦说,“哈佛的五年很辛苦,但值得。做了很多研究,参与了很多手术,学到了很多。”
“为什么回来?”
“因为约定。”莫清弦的语气很平静,“五年前我说过,等我变得足够好,就回来。现在,我觉得我准备好了。”
陆景行掐灭了烟。
“准备好了?”他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准备好以什么身份回来?我的下属?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