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81)
“陆景行,”莫清弦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五年了,我们都不是当年的人了。你现在是陆氏集团的掌舵人,我是刚回国的医生。我们先做好自己的工作,其他的……慢慢来,不好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陆景行看着他,突然笑了。
是带着了然和危险意味的笑。
“莫清弦,”他说,“五年不见,你学会打太极了。”
“这叫成熟。”莫清弦也笑,笑容干净坦荡,“而且我说的是事实。你总不希望我第一天上班,就因为跟理事长的关系特殊,被全中心议论吧?”
“我不在乎。”
“我在乎。”莫清弦说,“我的职业生涯刚刚开始,我想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
两人对视。
夜色中,远处的灯火在彼此眼中明明灭灭。
许久,陆景行先移开视线。
“好。”他说,“按你的节奏来。”
语气里的妥协,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莫清弦也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谢谢理解。”
“但我有个条件。”陆景行补充。
“什么条件?”
“工作之外的时间,”陆景行看着他,“你不能躲着我。”
莫清弦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公平。”
露台上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江轮的汽笛声隐约传来。
“红绳,”陆景行突然开口,“我的那根,断了。”
莫清弦一愣:“断了?”
陆景行抬起左手,让腕上的环痕完全暴露在灯光下,“五年,磨损得太厉害,碰了下就断了。”
“碎片呢?”
“收起来了。”
莫清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根旧红绳:“我这根也旧了,但还没断。”
“你还戴着它,”陆景行说,“为什么?”
“因为承诺。”莫清弦抬起头,看着他,“五年前我说,愿你眼见光明,心有归处。这根绳子,是我对你的承诺。只要它还戴着,承诺就还在。”
陆景行的心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疼,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暖。
“那你现在回来了,”他低声问,“我的归处呢?”
莫清弦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中温柔得不可思议。
“陆景行,”他说,“我才回来十天。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五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对吗?”
对。
也不对。
五年等待耗尽了他所有耐心,现在人就在眼前,他不想再等。
但看着那双温和却坚定的眼睛,陆景行知道,他必须等。
等这个人准备好。
等这段中断了五年的缘分,重新续上。
“好。”他终于说,“我等你。”
莫清弦点点头,站直身体:“该回去了。出来太久,李董该找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宴会厅。
进门时,陆景行突然叫住他:“莫清弦。”
“嗯?”
“欢迎回来。”
莫清弦回头看他,笑容在宴会厅漫出的灯光里明亮温暖:
“谢谢。......陆景行,我回来了!”
第55章 冠冕堂皇
光禾医疗中心三楼大会议室,心血管外科每周晨会。
长桌两侧坐了二十几位医生,从住院医师到主任医师,白大褂整齐划一。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上显示着本周的手术排班和病例讨论清单。
莫清弦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面前摊开笔记本和笔记本电脑。他今天穿了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上的红绳清晰可见。鼻梁上的眼镜换成了另一副更细边的,看起来更添几分书卷气。
“上周我们完成了37台手术,其中急诊8台。”科室主任张明站在幕布前,五十出头,说话干脆利落,“这周排了42台,压力不小。特别是周三那台二次换瓣手术,病人情况复杂,需要多科室会诊。”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所有人抬头。
陆景行走进来。
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表情平静。林砚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电脑包。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
“陆理事长。”张明连忙迎上去,“您怎么……”
“听说你们每周一有晨会,过来看看。”陆景行自然地走到长桌尽头空着的主位坐下,“不用在意我,继续。”
话虽这么说,但怎么可能不在意。
几位年轻医生已经紧张得挺直了背。
莫清弦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推了推眼镜,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
会议继续,但气氛明显拘谨了许多。
张明汇报完本周工作安排后,按惯例进入病例讨论环节。住院医师小王战战兢兢地站到幕布前,开始汇报一例复杂的主动脉夹层病例。
“……患者65岁,突发胸痛入院,CT显示Stanford A型主动脉夹层,累及升主动脉和主动脉弓。合并高血压、糖尿病,肾功能中度受损。”
小王调出CT影像,巨大的主动脉撕裂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屏幕上。
“传统手术需要深低温停循环,风险极高。我们考虑采用孙氏手术改良术式,但患者肾功能是个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是个棘手病例。高龄,多合并症,手术风险极大,但不做手术死亡率接近100%。
“莫主任,”张明看向莫清弦,“你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包括陆景行。
莫清弦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幕布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仔细看了几分钟CT影像,手指在触摸屏上放大、旋转、测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