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84)
同一时间,陆氏集团总部。
陆景行正在审阅一份新加坡港口的扩建方案,手机震动了。
是林砚。
他按下接听键,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说。”
“陆总,莫主任说今晚和明天都没时间。”林砚的声音有些紧张,“但他让我转告您,周六上午九点,如果您想见他,可以去尚汇苑接他。”
陆景行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周六上午?”
“是的。他说……去一个地方。”林砚顿了顿,“还特意交代,让您穿得随意些,别穿西装。”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陆景行的声音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林砚从未听过的情绪:“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他说:‘如果他愿意的话。’”
又是几秒沉默。
然后,陆景行说:“知道了。”
电话挂断。
陆景行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在左手腕那道清晰的环痕上。
周六上午。
一个地方。
穿得随意些。
这不像工作邀约,更像……私人约会。
陆景行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与莫清弦的微信对话框。
他打字:“周六上午九点,我去接你。”
发送。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两分钟。
三分钟。
就在他以为不会收到回复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莫清弦的回复很简单:“好。”
只有一个字。
却让陆景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周六。
还有2天。
周六,上午8点50分。
尚汇苑小区门口,陆景行的黑色SUV准时停靠在路边。
他今天确实穿得很随意,深灰色的亚麻衬衫,黑色休闲长裤。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他看向小区门口。
八点五十五分,莫清弦走了出来。
他也穿得很休闲:浅蓝色的棉质衬衫,米白色长裤,肩上背着一个深色的帆布包。鼻梁上还是那副银丝边眼镜,头发比平时松散些,看起来比在医院里年轻了几岁。
看到陆景行的车,他笑了笑,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
“很准时。”莫清弦坐进来,系好安全带。
“医生不都喜欢准时吗?”陆景行启动车子,侧头看他,“去哪?”
“灵泉寺。”
陆景行看着前方路况,“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旧的红绳太旧了。”莫清弦抬起左手,让那根褪色起毛的红绳完全露出来,“五年了,该换新的了。”
陆景行瞥了一眼:“所以你是去……”
“重新求一对。”莫清弦说,语气平静自然,“上次是一个人去的,这次想两个人去。”
车内安静了几秒。
陆景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从上海到灵泉寺,要开一个半小时。”他说,“来回三小时,就为了一对红绳?”
他顿了顿:“灵泉寺的签很灵。”
“你信这个?”
“医学是科学,信仰是精神。”莫清弦转回头,看向陆景行,“有时候,精神需要一点寄托。”
陆景行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郊区的田野和低矮的村庄。八月的午后,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莫清弦闭上眼睛休息。
陆景行偶尔看他一眼。
五年了。
这个人就在身边,安静地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和五年前那个会在他睡不着时轻声读诗的护工,重叠又分离。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盘山公路。路不宽,两边是茂密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又开了二十分钟,灵泉寺的山门出现在视野里。
青灰色的砖墙,朱红色的木门,门口两棵巨大的银杏树。确实如莫清弦所说,寺庙不大,香火也不旺,这个时间点,门口只停着两三辆车。
陆景行停好车,两人下车。
山间的空气清新凉爽,带着竹叶和香火混合的味道。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一下,又一下。
工作日,香客不多。两人走进山门时,只有一位扫地僧在清扫落叶。
“施主是来上香还是求签?”扫地僧停下手里的动作,双手合十。
“都要求。”莫清弦说。
“请随我来。”
他们跟着扫地僧穿过前院,来到主殿。殿内供奉着药师佛,金身有些褪色,但神态依然慈悲。一位老和尚坐在殿侧的桌后,面前摆着签筒和功德簿。
“师父,这两位施主求签。”扫地僧说完便退下了。
老和尚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施主求什么?”
莫清弦站在香案前,陆景行在他身旁半步的位置。殿内很安静,只有香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几秒的沉默。
然后莫清弦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姻缘。”
陆景行猛地转头看他。
莫清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继续说:“求姻缘签,也求一对新的红绳。”
老和尚点点头,将签筒推到莫清弦面前:“心诚则灵。摇吧。”
莫清弦拿起签筒,闭上眼睛,轻轻摇晃。竹签在筒内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片刻后,一根签跳了出来,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看了一眼签文,递给老和尚。
老和尚接过,念出上面的字:“第七十九签,上上签。”他抬眼看向莫清弦,“签文是:破镜重圆月再明,云开雾散见天清。旧缘未尽新缘续,此去前程皆坦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