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9)
“这个月的预付薪水。”陈管家说,“陆先生交代的,按正式薪资预付半个月。”
莫清弦接过信封,厚度超出预期。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整齐的一叠现金,还有一张工资条,上面明确写着时薪、工时和总额。
“这……”
“收下吧。”陈管家说,“先生虽然脾气不好,但在钱上从不亏待人。你值得这个价。”
莫清弦握紧信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替我谢谢陆先生。”
“要谢就当面谢。”陈管家难得笑了笑,“他听得见。”
晚上九点,莫清弦再次来到主卧,送睡前牛奶和药。
陆景行已经靠在床头,手里还是那本盲文书。听到脚步声,他放下书,脸转向门口。
“牛奶,和助眠剂。”莫清弦将杯子递给他,“温度刚好。”
陆景行接过,一饮而尽。他把空杯子递还时,忽然说:“信封收到了?”
莫清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薪水:“收到了。谢谢陆先生。”
“不用谢。”陆景行的声音很平静,“你应得的。”
莫清弦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陆先生,关于明天去花园的事……”
“雨停了就去。”陆景行打断他,“我现在不喜欢闷在房间里。”
“好。那您早点休息。”
莫清弦走到门口,又听到身后传来一句:
“明天记得带伞。”
他回头,陆景行已经躺下,背对着他。
“我会的。”莫清弦轻声说,然后关灯,带上门。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又看了一眼。
半个月的预付薪水,比他之前做三个月兼职的总和还多。这笔钱足够付清妹妹下学期的择校费,还能还掉一部分助学贷款。
他握紧信封,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向自己房间。
窗外,开始下雨了。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夜晚的私语。
而主卧里,陆景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听到雨声,听到风声。然后他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触到了床头柜上的空杯子。
杯壁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他收回手,握成拳,放在胸口。
然后,在雨声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依然做了梦。
但不再是车祸,不再是血和玻璃。
他梦见自己站在花园里,阳光很好,有个人在身边,低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内容,但那个声音很平稳,很温和,像秋日午后晒暖的溪水。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然后梦就醒了。
窗外,天光微亮,雨已经停了。
第8章 喂食的默契
清晨七点半,雨后的空气清冽潮湿。
莫清弦推开主卧门时,陆景行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脸转向窗户的方向。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暖金色的光痕。
“陆先生,早上好。”莫清弦将早餐托盘放在移动餐桌上,“今天有您喜欢的南瓜粥,还有煎蛋和吐司。”
陆景行“嗯”了一声,撑着床沿想坐直,但手臂明显使不上力,昨天的复健消耗太大,肌肉酸痛正在高峰期。
莫清弦立刻上前,扶着他调整好姿势,垫好靠枕。
“先喝粥。”莫清弦端起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陆景行唇边。
陆景行张口含住,慢慢咀嚼。粥煮得软烂,南瓜的清甜和米香融合得恰到好处,温度也刚好。
一勺,又一勺。
阳光渐渐铺满半个房间,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吃到一半,陆景行忽然开口:“今天天气怎么样?”
“雨停了,天空很蓝,有阳光,但风有点凉。”莫清弦一边喂粥一边描述,“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香味很浓,隔着窗户都能闻到。”
“桂花……”陆景行低声重复,然后说,“吃完早餐,去花园。”
“好。但您需要加件外套。”
陆景行没有反对。
一碗粥喝完,莫清弦又喂他吃了半个煎蛋和一片吐司。整个过程,陆景行配合得近乎顺从。
这种默契是在过去几天里,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早餐结束,莫清弦收拾好餐具,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薄羊毛开衫。
“抬手。”
陆景行配合地抬起手臂,让莫清弦为他穿上开衫。扣子一颗颗扣好,衣领整理平整。然后莫清弦又蹲下身,为他穿上袜子和软底便鞋。
“可以了。”莫清弦站起身,握住他的手臂,“我扶您。”
两人慢慢走出主卧,沿着走廊向电梯走去。陆景行的脚步比昨天稳了一些,但依然缓慢,每一步都带着试探和谨慎。
电梯下到一楼,穿过客厅,推开玻璃门,花园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
雨后初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将整个世界染成清透的金色。草坪上挂着未干的雨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桂花树的枝叶间,细小的黄花簇拥着,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莫清弦扶着陆景行在花园小径上慢慢走着。鹅卵石铺就的路面有些湿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右边是桂花树,香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莫清弦低声描述,“左边是一丛月季,花期过了,但还有几朵残花,是深红色的。前面有个小池塘,里面有锦鲤,水面上漂着落叶。”
陆景行沉默地听着,脸微微转向莫清弦描述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在努力想象那些画面。
走到池塘边的长椅旁,莫清弦扶着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