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6)
他们拥抱,纹身贴在一起,两个名字重叠,分不清谁是谁的。
—
第二年的春天。
陈烬发现自己被跟踪了。不是警察,也不是仇家,是一个女人。年轻,漂亮,目光疯狂。她会在陈烬出门时突然出现,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离开他。”她说,“他会毁了你。”
陈烬不理她,她就更疯狂。
“你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吗?”女人死死抓住陈烬的手臂,“我当年对他一见钟情,不顾一切地追求他。他答应了,说可以试试。”
她急促地吸了口气,眸光涣散,仿佛跌回那段诡异的时光:“可那根本不是什么恋爱……他什么都不和我做,只是把我安置在一间布满镜头的房间里,每天为我拍照。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不同表情……整整拍了三个月。然后有一天,他放下相机,平静地告诉我……”
她的声音骤然尖锐:“‘你不具备永恒的潜质,我们结束了。’”
陈烬发觉她冰凉的手指在剧烈颤抖:“他说我不够完美,不配成为他的永恒。”
她枯涩地笑了一声:“我只是他淘汰的一件试验品。而你……你觉得你会是那个例外吗?”
陈烬甩开她:“那又怎样?”
女人愣住了,随即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果然和他是一类人。疯子,都是疯子。”
陈烬走了。但女人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那天晚上,他问裴恕:“在我之前,有过多少人?”
裴恕正在泡茶,水柱精准地注入茶壶。
“重要吗?”他反问。
“重要。”
裴恕放下水壶,看着陈烬:“三个。两个女人,一个男人,但什么都没有做。他们都太想改变我,治愈我,拯救我。最后都逃跑了,带着我的钱,和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第一个敢主动吻我的人。”裴恕端起茶杯,“还有你不逃。不仅不逃,你还主动走进来,锁上门,把钥匙扔了。”
陈烬接过茶杯,茶已经凉了。
“如果有一天我想逃呢?”
裴恕笑了,那种温柔得可怕的笑:“你不会的。因为你知道,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然后我们会有一个新的开始,在新的地方,拍新的照片。”
陈烬打了个寒颤。不是恐惧,是兴奋。
“我爱你。”他不知道第几次说这句话。
裴恕吻他:“我也爱你。”
—
秋天的时候,裴恕真的说要离开。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计划了很久。新身份,新国家,新房子,一切都准备好了。
“今晚就走。”裴恕收拾着最重要的东西,照片,茶具,还有那个装满了合影的玻璃柜。
陈烬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把东西装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裴恕,在那个雨夜,男人撑着伞,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裴恕。”他叫了一声。
裴恕回头:“嗯?”
“下辈子,我们还能遇见吗?”
裴恕走过来,捧住他的脸:“能。就算遇不见,我也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变成谁,我都会找到你。”
陈烬笑了:“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离开了公寓,坐上车,驶向机场。城市的一切在车窗外后退,灯火渐次熄灭。陈烬靠在裴恕肩上,闭上眼睛。
他想,这就是他的人生了。和一个疯子相爱,在疯狂的怀抱里安睡,在永恒的照片里定格。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蹲在便利店门口,数着口袋里最后七块五毛钱。那时候他想要钱,想要好日子,想要不用为生存发愁的未来。
现在他有了钱,有了好日子,有了未来。但他真正拥有的,是一个会为了他变成疯子,也会为了他保持理智的男人。
“值了。”他小声说。
裴恕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陈烬抬起头,吻了吻裴恕的下巴,“我爱你。”
裴恕收紧手臂:“我知道。”
飞机起飞时,陈烬透过舷窗看下面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光的海洋,然后被云层遮住。
裴恕握着他的手,手指交缠。
“怕吗?”
陈烬摇头:“不怕。有你在,去哪都不怕。”
裴恕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戒指,很简单,没有花纹。
“本来想等到新家再给你,但等不及了。”
陈烬伸出手,让裴恕给他戴上戒指。尺寸正好,不松不紧。
“什么时候量的?”
“你睡着的时候。”裴恕伸出自己的手,“帮我戴。”
陈烬给他戴上戒指。
“现在你永远是我的了。”裴恕说。
“你也是我的。”陈烬说,“永远。”
空姐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饮料。裴恕要了红酒,陈烬要了果汁,他们一起碰杯。
“敬永恒。”裴恕说。
“敬疯狂。”陈烬说。
他们喝下各自的酒,相视而笑。
飞机继续向前飞,穿过云层,穿过夜色,飞向一个未知的明天。
驾驶舱里,机长对副驾驶说:“今晚天气很好。”
副驾驶点点头:“是的,很好。”
他们都没想到,这架飞机上载着两个疯子,两个相爱至死的疯子,正飞向他们的未来,一个用照片和玫瑰构筑的,美丽而疯狂的未来。
陈烬睡着了,头靠在裴恕肩上。裴恕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陈烬睡得安稳,戒指在手指上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