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徒弟总想以下犯上(81)
那该怎么办呢······
上天似能感应到楚晴内心所想,就当她一筹莫展之际,殷离突然而归。
雪
已然过了秋,初雪至,薄薄的晶莹洁白落在地上,只存留了片层。
下雪时的风并不恼人,而是温和地,轻柔剐蹭在脸颊上,却能够让人后知后觉凉到骨髓。
本该萧瑟清冷至极,但楚晴敏锐发觉出魔宫上下一派祥和喜气,就连看管她的侍从这几日也带着笑容,看向自己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黄昏,雪还在下,暖色的光晕因云层的遮盖只能显露出一角。
吱呀
门被推开,手中的茶杯落,迎面对上满身风雪的归人。
殷离
几日不见,他好像更瘦了,但眸中的光亮在见到屋内人时忍不住发亮,他浅笑一声踏入寝殿之中,只是笑容背后,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
“师傅。”
他走进,不顾楚晴意愿,执意拉起对方的双手就将其贴到冰冷的面颊之上。
“师傅可知今天是何日子?”
楚晴没有抗拒殷离的动作,却被他问住了话,她在脑中搜罗半天也得不到答案,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脸色愈发阴沉起来,手腕上的力道不断收紧。
灵光一闪,楚晴似乎猜到些什么,但不敢往下说。
“师傅啊。”
腕上一轻,双手落下,殷离扶住对方的肩膀,却露出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天真模样,红唇一张一合,语气温柔:“今日,是徒儿及冠之日,徒儿偶然听旁人提及,说人间及冠礼的男子,就要有字,有父有母者,双亲可取之,若是无父无母,可由恩师赐之。”
“师傅,赐徒儿字吧。”
室内暖意升腾,火盆中的炭不时发出噼啪声,心中的酸楚盖过其他感受,楚晴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又被堵住,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驹过隙,原来这么快。
殷离,都到了及冠之日。
二十岁了。
她抬起好看的眉眼,不似最初那般冷厉狂傲,如今充满着些许温情,好似所有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没有血脉,没有反派,更不存在魔域。
他还是那个弟子,只当现在二人冰释前嫌,殷离做着最好的徒弟,嚷叫着要让他最喜欢的师傅为自己赐字。
垂落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她抚摸过他的眉毛、眼睛、鼻子······
五官仍脱离不开稚嫩,但这么久的锤炼与磨难已经让殷离有着超乎常人的心性,他的肩膀愈发宽阔,足以一己之力撑起一片天。
抿着发干的唇,喉咙苦涩,好半晌楚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吐字:“好。”
原本覆盖三千霜雪的面容此刻冰融万物生,殷离重新洋溢着笑脸,他快步在一旁寻找着什么,翻箱倒柜不断忙活,楚晴就只在一旁看着,内心飞速思索。
“找到了!”
一个木盒被殷离拿在手中,他三两步上前将其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不似凡间那般讲究,有缁布冠、皮弁等,那木盒当中是一枚素得不能再素的玉冠。
君子如玉。
见到它的一瞬,楚晴脑海便闪过这样的形容词,殷离模样生得极好,朗眉疏目,姿容如玉,眼尾上挑,多情潋滟又睿智锋芒,鼻梁高挺,脸颊轮廓如精雕细琢般完美,高大的身形又衬得其伟岸。
“想行冠礼,怎的不多叫几人前来?”
殷离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道:“有师傅便足够了。”
楚晴眸中一痛,她拿起玉冠,殷离便乖乖坐在一旁,二人谁都没有在此刻提及不该提及之事,难得安和融洽。
她走进,将对面人的秀发散落下来,拿起一旁的木梳轻柔动作起来:“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一字一句,深深刻进殷离心中,他顺从一跪,低着头示意师傅将玉冠带上。
“殷离,你幼时丧亲,拜入青山峰时又吃尽了苦头,如今身在魔域,更是诸多身不由己,这一切,师傅有愧。”
头上动作带着安抚之意,可字字椎心泣血,殷离抿紧薄唇,指甲深深刺进肉里,也未曾多说一言。
“如今,师傅只望你余生顺遂,无事忧愁,万事喜乐,便赐你——无忧吧。”
无忧。
鼻尖酸楚,跪着的人闭上双眼。
无忧无忧······
他却始终都是无事喜,万般忧,倒也配得上无忧二字。
“多谢,师傅。”
殷离先抬起头颅,而后缓缓起身,却说出了句足以炸响惊雷的话。
“师傅,冠礼已成,我亦有件喜事想要告诉您。”
“什么?”
楚晴皱起了眉头,心中隐隐有着不详的预感,应和着屋外越来越大的雪。
“师傅,同我结为道侣,来年开春完婚。”
这一刻,周遭顿时黯淡,原先那年少的笑急速退却,楚晴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可玉冠始终反射着蜡烛那刺眼的光晕,眼泪不受控制地留下。
“你说——什么?”
“师傅,你我,就要结为道侣了,我已昭告天下,正在拟制婚书请帖。”
冰冷的话语落下,见久久没有回应,对方的耐心终于消磨殆尽,风声擦着脸颊呼啸而过,一双素白的手狠戾地托起她的下颌,楚晴终于对上了那双猩红如血的双眸。
“这般喜事,师傅何故不开心呢?”
原来是这样。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魔宫上下所有人都像过节那般高兴,只是,她并非真的不愿。
若天下清平,仙魔不再这般势不两立,那无论殷离是什么身份,她都愿意在他身边悉心教导,成婚也可,隐居也罢,同他在一起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