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饲养一只疯批信徒(161)
很快,有小厮模样的人举着伞匆匆奔来。男子接过伞撑开,一袭墨色衣裳在雨中浓墨重彩,比这黑天还要有压迫感。
临走时他递了把伞给月回,“有缘相逢一场,姑娘莫要淋湿生了病。”
说完就隐入了雨雾中,远远行去了。
月回撑着伞找客栈住了一晚,第二日便离开了这个城镇。
她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某一日到了处渔村。她来得时候正是丰渔的季节,海面上遥遥飘了许多船只,桅杆上的帆布点缀着天际线。
一群孩童赤脚在海边追逐打闹,不远处有一些妇女提着木桶赶海。
海浪携着泥沙冲到她的脚边,恍惚间听到身后有人冲着她的方向喊:“圆圆!”
她疑惑转身,见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诶,小王嫂子,你慢点!”老妇人身边有个姑娘搀扶着她。
“是在唤我吗?”
老妇人仔仔细细地看她,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颤颤巍巍地道:“像……真像啊……姑娘,你是不是在三十年前来过我们村子?”
月回抱歉地道:“我不记得了。”她又补了一句:“我失忆了。”
虽然从没见过三十年不老的人,但月回这一身气质让小王嫂子觉得她肯定没认错人。
“姑娘,你我有些渊源,能不能请你跟我到家里一趟?”
月回没有拒绝老人的恳求,她想找回记忆。
到了老人的家,她进屋子里翻找了一通,抽出一个包袱拿到月回面前。
开口便叹了口气。
“你说你失忆了,或许也是件好事。这个包袱是从前有个收留过你一阵子的奶奶留给你的,你打开看看吧。”
月回打开包袱,一块古朴的司南玉佩,还有一身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衣裙。
她摊开裙子,发现尺寸正合她。
“那位奶奶对你有愧,临终前让我以后若有机会见了你,务必将这些东西给你。”
“她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说她无颜做你奶奶,但曾经的那些疼爱都做不了假。”
“……”
她来到小王嫂子告诉她的地方,与村子相隔较远的山里,一座小院静静伫立在那。
院子已经许多年没人住过,许多地方的木材已经风化,无人打理修缮。庭中一棵桂圆树郁郁葱葱,树下挂了个简易的秋千。
正是花开的时候,夏天想必会结满树的桂圆。海风吹过,秋千微微晃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脑海里忽然闪现她坐在上面惬意地摇的场景。
画面一闪,她似乎看到自己浅笑着推某个老人晃秋千,身边围绕着一群鸡鸭鹅,不远处有只小黄狗在追蝴蝶。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又落了泪。
走到院子后面,有座孤零零的坟茔,白布沾染了岁月的痕迹,木材做的碑上已经看不清字样。
她将坟前的杂草清理了一遍,又为老人烧了一些纸,背着包
袱便离开了。
巧的是,某日她在一座叫洛水的城镇,又遇见了此前一同躲雨的那位公子。
他好像很惊喜的样子,邀请月回一同去洛水河畔一家极为有名的酒坊叙旧。
月回纳闷与他不过一面之缘,有什么好叙旧的?
这公子被这么说也没有恼羞成怒,涵养极好地说他与月回一见如故,天下之大,再相逢极为难得,得珍惜这段缘分。
月回被他绕了进去,说不过他,只好答应。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大半年,此时洛水正是雪季。
他引着月回上了河畔的小船,船夫缓缓将船划走,不一会就到了湖中心。
初冬的傍晚,湖面上薄雾四起,远处飘来百姓家中的柴火气息,两岸的酒楼里有歌女咿咿呀呀地弹唱。
来之前船夫给他们介绍过酒楼的悠久历史,它之所以能在朝代更替中依旧红火,靠得便是老板家里代代流传的,可以令河水解冻的灵物。
墨衣公子为月回斟了杯酒,闲散问道:“还不知如何称呼姑娘?”
“我名月回,你呢?”
“无名无姓,不若就唤在下‘离’罢。”
月回疑惑:“为什么要叫离?”离之一字寓意并不好。
离哂笑一声,摆手道:“在下出生时丧母,少时丧父,青年时丧妻,孤身寡人多年,与‘离’可谓相得益彰。”
喔,有过妻子。
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月回默默喝了那杯酒,憋了半天道:“天下之大,总会遇到有缘知心人的。”
离笑着点头:“月姑娘所言甚是,今日不就有缘又教在下遇见了你。”
察觉他话语中的暧昧,月回正色:“离公子慎言,我是有夫君的。”
“诶呀,抱歉抱歉是在下唐突了。”离歉意罚了自己三杯酒,不动声色问:“在下走南闯北多年,识人颇多,不知月姑娘夫婿何人?说不定在下认识。”
“我夫君名唤江雪辞,你应当不认得。”一个死了十五年的前朝丞相。
“呀,还真是不认得。”离佯装惊讶,意有所指:“但在下两次见月姑娘都是孤身一人,可见贵夫君也不是多么称职。”
“胡说。”月回立刻反驳,“我与我夫君恩爱有加!”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她到底为什么这么笃定?
“哈哈哈”离不知被戳中什么笑点,乐不可支地笑起来,半晌才对半是对自己惊愕半是对他羞赫的姑娘道:“好,好,在下知晓月姑娘与夫君江雪辞恩爱有加了。”
他这话说得不可谓不奇怪,月回莫名其妙地想了想,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只好又饮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