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未婚夫长兄后(163)
谢弈无知无觉,缓声对谢呈衍道:“呈衍,你这时机挑得不大精妙。今日夺权,所有人都提着戒备,动起手来定然麻烦,若我是你,定会再等个几日。待兵力消耗,人心疲惫之际再行复仇,方能事半功倍。”
话音落在血腥满地的空气中,薛洪明一时摸不清头脑,疑心谢弈被自己儿子给气疯了,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心思他提起建议来了?
谢呈衍一身血痕地立着,他身上也多多少少受了不少伤。
诚然,谢弈的话才是中肯,所有人为了东宫满心戒备,今夜动手着实不是个好时机。
烛火明灭,昏暗笼罩在他面上,依旧遮不住那道戾气翻滚的眼神。
声线清冷,一字一顿道:“今日是上元,我不想等。”
谢弈不赞同地拧眉:“一时意气!我自小就教导你,成大事者,不可感情用事,你竟忘了个透彻。瞧瞧,现在就算你杀了我们所有人,自己还能活着出去吗?”
谢呈衍望着他,忽而,扯了下唇角。
面前这个人,是他的父亲,从小教他如何拼杀出一条血路的父亲。
要成大事,需静思多虑,排除一切可能干扰的影响,七情六欲,爱怒悲喜,所有的所有,悉数抛去脑后,不可顾虑。
唯一需要做的,便是盯着最后的那个结果,想要什么,去争、去抢、去谋划。
至于其他的,都只是手段。
死多少人不重要,只要不是自己,都无所谓。
刀剑铮然相撞。
忽而,有人趁他神游之际举刀而来,谢呈衍麻木地厮杀。
在这方天地间,做着过去十数年,对他而言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划开脖颈,捅穿心脏,看着一个又一个地扑来,一个又一个人倒下。
他没有丝毫畅快。
“父亲,该你了。”
沾满鲜血的剑直指谢弈,死尸横七错八地堆满了地面,薛洪明已被谢呈衍一剑挑断手筋,踢到了一旁,暂留下一命,等着算总账。
整间屋子无处落脚,唯有谢弈不为所动,踢了踢脚边凉透的尸体,疑惑问他:“呈衍,这是为什么呢,现在这样有何不好?东宫可不是个做皇帝的料子,薛家更是家族衰颓人才没落,早已腐朽无用。而我是国公身份,待推举东宫上位后,若万事顺利,便可架空帝王,铲除薛家,届时你我父子二人联手把持朝政,一家独大,权倾天下!”
“如此,有何不好!”
谢弈一番豪言壮语,让一旁的薛洪明顿时瞪大了眼:“谢弈!你卑鄙小人!”
谢弈却丝毫没有任何歉疚,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最满意的儿子,循循善诱:“呈衍,登天之路,仅余半步之遥,成败就在今夜!如此,有何不好!”
谢呈衍看着那张权欲熏心的脸,没有任何动摇,只冷冷吐出来两个字。
“不好。”
“为什么,呈衍,你是我细心栽培的儿子,怎么会觉得不好?”
可谢呈衍讥嘲:“你当然觉得万事都好,当年,不也是用了这一招才能变成今天的卫国公么?”
谢弈理所当然:“那又如何,我最后还是白手起家,一步一步爬了上来。是我,身居高位!是我,受封卫国公!将来权倾天下,万人之上的人,也会是我!试问这天底下,还能有谁能像我谢弈!”
昏黄的光线,映照在父子两人五分相像的面容上。
谢呈衍神色阴冷,提剑近前一步:“不会有人像你。先是哄骗发妻,发迹后另娶薛氏,薛氏多年不孕,你又返回青州,寻发妻为你诞下一子,两头蒙骗。多年后,借口接母子来京,却于火烧两人下榻的客栈,亲手杀了发妻,带走那个孩子,按照你的心意培养成你最满意的一把刀。除你之外,还会有谁做得到。”
一字一句地控诉落下,谢弈面色微凝,可最后却大笑出声:“我的好儿子,当真把当年事查得一清二楚,不愧是我的儿子!”
他没有丝毫悔过之意,只是越发欣慰地望着谢呈衍,眸光亮堂,欣赏这个他倾尽心血的作品。
在这声声大笑中,谢呈衍攥紧了剑,手背上青筋尽显,额角直跳。
笑够了,谢弈甚至有闲心将当年的故事重新讲述给他,娓娓道来。
“孩子,你知道的还只是他人之口的只言片语,不如我这个亲历者来告诉你,当年的我是怎么走上来的。”
谢弈四周环视一圈,给自己找了一个尚且算干净的椅子坐下,打量着谢呈衍满身血污遍布伤痕的模样,轻笑出声。
“我年轻的时候,可比你现在狼狈多了,比不得你踩在我给你铺好的路上顺畅无阻地向前。我那时候自幼没了父母,咱们家祖上贫苦出身,一直都是苦的,偷抢乞食,什么都做过,最后流浪到青州,给自己找了个打铁的活计。在那里,我遇上了你母亲。”
不知是厮杀到极点实在疲惫,还是因为这些事谢呈衍确实不曾听过,他没有打断谢弈。
“她么,是个富家小姐,什么都不懂,稍加哄骗便认定了我,不惜与家中反目。后来起了战事,青州征兵,她兄长说我若能进军营搏出一番天地,才肯答应这婚事。我知道他是为难,可当时我无权无势,学徒的活也被你舅舅搅弄了个干净,只能离开青州。”
“进了军营,后来的事,薛兄应当清楚。”谢弈的目光落在喘着粗气的薛洪明身上,扯着笑,“刚巧在薛兄麾下,幸得赏识提拔,一路拼杀封侯。薛兄为了拉拢我,让我娶了你妹妹。”